这一座孤坟,是因人们传说其‘送子’灵验,才得以聚集起了如此巨大的人气。
而今来看,它的送子之能,或许与它能塑造命壳子也有很深的关系。
想到这里,周昌忽地一愣。
——假若母圣并不存在,那命壳子又由谁塑造?
是圣人塑造了这众多的命壳子?可他一言可以分发诸千世界以飨念,天下万类,无不在他的统治之中,他又何须依靠塑造肉壳子这种手段,来控制天下的鬼神?
普天之下,圣人只有一个对手,就是虞渊里的乌巢。
若是要针对乌巢,他根本不需要塑造这些命壳子出来。
难道其实阴生母是真实存在的?
若然如此……自己与周旦,究竟谁是阴生母的‘亲儿子’?
周昌心里的某些想法,悄悄地生出了变化。
他辨识着雾气里若隐若现的破败建筑,沿着公园里的小路,最终走到了阴生母坟冢所在的那片地域。
然而,这片地域之间,却是空空如也。
却也不能说是完全空空如也——雾气卷动的荒芜土地之上,站着一个高大瘦削的人影。
那道人影背对着周昌,他的身形轮廓与周昌的爷爷极其相似,但周昌却绝不会认为这个背向自己的人会是自己的爷爷——这人穿着一身病号服,花白的头发,在雾气中潦草地拂动着。
原本应该坐落在此地的阴生母坟冢,此时又在极远处的雾气里显出了高耸的轮廓。
而四下滚动的雾气,如同一条条黑灰蟒蛇,围绕着那个背向周昌,穿着病号服的人影卷动蜿蜒。
此间如此浓烈的飨念,尽出于那个背向着周昌的人影。
周昌在这一瞬间,心中警铃大作!
不需要任何旁证,他已经辨识出这道背向着自己的人影的身份——圣人!
这个穿着病号服的高大人影,必然就是圣人!
圣人已经察觉到了身后周昌的到来,他徐徐转回身,从雾气里显露出一张和周昌爷爷一模一样的脸,他面上带着慈和的微笑,向周昌轻轻招手:“孩子,你终于来了……
“爷爷一直在等你回来啊……”
周昌看到圣人顶着爷爷的身形样貌,出现在自己眼前,他心念狂动的同时,又油然生出强烈的愤怒:“你这狗丨肏的,为什么要扮成我爷爷的模样?
“你把我爷爷怎么了?”
他出口成脏,这一句脏话似乎是给了圣人莫大的冲击。
其顿了顿,才皱着眉向周昌说道:“阿昌,怎么能这么跟爷爷说话呢?
“爷爷这不是就在你眼前么?你还要找哪个爷爷?
“是不是在外面呆得久了,受了刺激,精神不正常了?”
这个穿着病号服的高大身影,明明是一脸严肃地与周昌言语着,甚至在他质疑的目光里,真会让人自己是不是精神不正常?
但周昌目光移向对方胸口处,看到病号服衬衣口袋上绣着的那一行红字,忽然感觉到了深深的嘲讽——上面分明绣着‘第九人民医院’几个大字,而这个被本地人俗称为‘九院’的地方,其实就是精神病院!
这一瞬间,周昌就意识到了圣人耸立于诸千世界中央的虚影周围,为何会有蓝白二色条纹光芒周转交织!
那蓝白条纹,却就是其身上这件病号服了!
圣人竟然是本地精神病院里的一个精神病人?!
一种莫大的荒谬感,直冲击着周昌的心神,让他觉得整个世界都不真实起来,自己所经历的种种,好似也只是一场幻觉。
他仍处于巨大的空茫之中,对面那个精神病人,却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你出去了那么久,如今再见到爷爷,就一点儿也不想爷爷吗?
“来,让爷爷好好看看我的好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