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晓母圣乃是由圣人的臆想塑造,自然心怀戒备,可依眼下过去记忆中呈现出的情形来看,这个‘阴生母’,似乎与母圣还不一样。
阴生母,母圣究竟一体,还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他自己在幼年时期害的那场差点要命的大病,是圣人所为,更或者是——这本就是阴生母所作的一个局?
一念及此,周昌忽然心头震动!
而他跟随那根脐带继续往墓穴深处走,思维里显现出的画面愈来愈多。
——
周昌爷爷带着周父周母一家人,去了阴生母的庆坛庙。
彼时阴生母的庆坛庙,只是建在阴生母那座荒坟前的一座小庙,远不及后世将此地发展成为一个兼具旅游和祭拜性质的公园那般规模庞大。
小庙狭窄,也能容下七八人拥挤于其中。
庙对门的那面墙壁上,没有塑造阴生母的泥胎塑像,没有悬挂阴生母的神画,而是一面白墙,墙上写了几列墨字:“夫天地之母者,泽被苍生,孕生万物,是阴阳之根,系宇宙肇始。”
这几行墨字透漏出来的口气极大,而这座庙又是为祭祀阴生母而建,可知几行墨字皆是指向了‘阴生母’。
阴生母,乃是天地之母?
能泽被苍生,孕生万物?
是阴阳之根,更是宇宙的起源?
便是圣人,都担当不起这样的描述——假若圣人真正重整了阴阳,能将宇宙重炼,使万物有序生灭,诸般规则顺势运转,而不是如当下一般,众生万类、种种鬼神皆是被飨气玩弄着,无序地崩灭,那么圣人倒确实能担当得起这样一番描述。
圣人都未曾达到这描述中的层次,阴生母配得上么?
若阴生母即是母圣,系由圣人飨念演化而来,那么这个母圣,就更配不上这一番评价了……
周昌对于庙墙上的那几列墨字完全没有印象,他正揣摩着其中的含义,便听到爷爷向那个比他年纪看起来更轻些的庙祝说话了:“老张,这是阿昌,我昨晚送的那个生辰八字,就是这孩子的。
“阿昌,叫张爷爷。”
“张爷爷!”小周昌脆声开口,结果引得张庙祝慌张不已,连连摆手。
张庙祝道:“诶,诶!我还年轻呢,小娃娃这么叫就把我叫老了哈,这是要折我的寿的!”
虽然这位庙祝比周昌爷爷年轻了一些,但小周昌称其作爷爷,却仍比较恰当,是以众人只当张庙祝这番话是在开玩笑,只有旁观着这一切的周昌,默默思忖了片刻,心里转过了几个念头。
倘若他是被内定的,将要成为阴生母儿子的那个人,那今番这般称呼庙祝老张,确实是要把其给叫老了……
庙祝担不起周昌爷爷这个称呼,他做了周昌爷爷,莫非要令阴生母喊他大伯或者大爹?
几个人寒暄了一阵,张庙祝搬来了几个小板凳,收下了周父周母送来的几箱谢礼,众人分宾主落座。
周昌爷爷这时主动开口说道:“我昨天来送八字的时候,你和我说,等孩子病好了以后,让他们一家人到你这来一趟,你还有些事情要嘱咐。
“现在人都来了,你也别卖关子,有什么事情就说吧。”
“行,行,我也不是那么神神叨叨的人。”张庙祝连连点头,他端详了乖巧端坐的小周昌一阵,又看了看周父周母,这才缓缓开口说道,“孩子现在看起来病是好了,但往后会是个什么情形,其实还完全不能确定……不知道将来还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这几句话一说出口,周昌爷爷、周父周母纷纷变色。
小庙原本还有些热闹的气氛,瞬息间降至冰点。
唯有小周昌懵懂地看着这一切,不理解大人之间的交涉,究竟说明了甚么?
“这、这……以后还有可能会出现像昨天那样的情况吗?”周父的声音都在发颤,昨天那样的情况,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