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昌心头思忖着。
他觉得,圣人在此中对他亲生父母出手的可能性不大——其一直以为他是阴生母亲子,若是他的亲生父母真个暴露在圣人眼前,圣人立刻就能察觉到,这是阴生母为其设下的一道陷阱,所谓‘阴生母亲子’根本就是一个幌子,就为了骗他入局。
反倒是阴生母,它有充足的理由,令周昌的父母从此‘消失’。
但是,就周昌目下看到的种种情形而言,阴生母对具体事物的影响,更偏向于‘潜移默化’,它不会直接显露力量,而是令一切种种默默地偏移到它预定的轨道上去,使一切都水到渠成。
也或许阴生母之所以如此,便是因为圣人当世的大背景之下,阴生母的力量也如虞渊影子一般,轻易无法渗透到现世当中。
所以,阴生母不会直接出手害死他的父母。
他的父母又将因何而死?
……
黄昏时候。
铺着素净桌布的长方形餐桌上,放着一只裱花蛋糕。
周昌爷爷、周父周母、小周昌围在餐桌前,小周昌眼中满怀期待,然而其他三个家长,虽然也都面带笑容,但眼神里总有些掩饰不住的忧虑。
今天是周父三十九岁的生日,自小周昌大病之后,又已过去了三年。
三年来,他们谨小慎微地生活着,索性不曾遭遇张庙祝口中所说的甚么大事,那段噩梦般的经历,似乎也渐渐远离了这一家人,爷爷也和周昌一家搬到了一起居住,他与周昌一家人虽没有血缘关系,但已经亲如一家。
然而,便是这样恬淡的生活,终究还是出现了变故。
周母给众人分好了蛋糕,哄着小周昌吃完一块以后,便放他自去看电视去了,三个家长围坐在一起,眉宇之间的忧虑更浓。
“我今天在小区里,又看到了那个和你长得很像的年轻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下身穿条蓝色牛仔裤,我乍一看见他,还以为出现了错觉,以为我也回到了我们年轻谈恋爱那会儿……”周母挽起了一缕鬓发,轻声开口说道,“加上今天这一回,我们一共都看见他有四回了……世界上真有长得这么像的人?
“公婆都过世两三年了,看那个年轻人的年纪,应该也不会是他们的私生……”
“怎么可能?”周父摇头打断了妻子的话,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一张旧相片,相片里正是年轻时候的他和妻子的合照,“爸妈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在田里忙活了一辈子,俩人相处了一辈子,分开的时间加起来只怕都没有两个月……那个孩子再怎么也不可能是他俩的私生子。
“而且,我们见过的那个年轻人,不只是像我,和你也有几分像……”
周父口中喃喃着,凝视着手里的那张照片,眼中疑虑更深。
妻子所说那个和他很像的年轻人,他也在下班的时候,偶然在小区里见过几回。
他们一家人,都或多或少地和那个年轻人照过面。
那人在小区里多次游荡,像是在找什么人一样。
经历过先前周昌大病,又因认了阴生母作娘亲,得以病情痊愈的事情,一家人对于鬼神之事始终保持着几分忌惮之心,眼下又如此机缘巧合地见到一个和周父周母年轻时候有几分相似的青年人,他们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将这件事往鬼神之事上进行联想。
甚至于,他们将此事与张庙祝曾经留下来的告诫联系了起来。
那个年轻人的出现,是否意味着他们平静的生活又将要被打破?
阿昌可能再经历一回危机?
“一个巧合可以说是巧合,但那年轻人能这么巧合地和你俩都长得有点像,这就不能说是巧合了啊……”几人之中,唯有周昌爷爷没有见过那个青年人,但他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不同寻常,“但是那个庙祝,说话总是藏着掖着,不像是个好人,我们这回还要去找他问问吗?
“那个阴生母,你们最近有没有插到什么和它有关的东西?”
“也有一些收获。”周父神色一正,开口说道,“我们拜访了一些民俗学者,走访了一些古迹,查到这个阴生母,可能是‘巫教’认为的天地祖先,巫教的来历很久远了,现存的本土道教,以及外来的佛教,都或多或少地吸取过这个巫教的一些传说、仪典。
“这个教派如今消失得很彻底,但其实又融入到了我们日常的生活,以及哲学观里。
“供奉阴生母的那个庆坛仪式,在一些偏远地区还有留存,以前这种仪式被认为是迷信活动,后来被当作了民俗娱乐项目进行宣传推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