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娥如今已是街道办主任,和丁秋楠一样,这次也都在下乡的名单上。
“真不想去那穷乡僻壤的地方……”丁秋楠眼圈泛红,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是啊,”娄晓娥也叹了口气,“可这是任务,不去不行。”
王卫国看着她们,温和地笑了笑,说:“就当是去体验生活,换个地方看看风景。放心,这阵风刮不了太久,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丁秋楠还是忍不住,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可这一去,山高水远的,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啊?”
这话一出,离别的伤感瞬间浓得化不开。
几个人畅聊了许久,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直到夕阳的余晖将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伴随着“哐当哐当”的声响,绿皮火车喘着粗气,载着满车的青春与迷茫,向着广袤的北方驶去。
王卫国此行的目的地,是北方一处极其偏远的农场。
地图上看,这里离城市和镇子都远得像天边,附近虽有铁路线穿过,却仿佛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和他同行的,还有几十个来自四九城的男女知识分子,他们将在这里,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村头的打谷场上,尘土飞扬。
村支书是个皮肤黝黑、嗓门洪亮的中年汉子,他叼着一根旱烟,对着这群细皮嫩肉的城里娃训话,最后大手一挥,开始安排知青们到各家各户居住。
“张大娘,你家领那个壮实点的!”
“李二叔,那个女娃分给你家!”
随着村支书的点名,不少知青陆陆续续被热络或沉默的大爷大娘领走了。王卫国被一位姓赵的大爷相中,跟着站到了队伍的一边。
很快,场上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那是个叫林玉红的女孩,梳着两条辫子,脸色有些苍白,身上的衣服虽然打了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
村支书念到她的名字时,底下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村民们,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
“她爹是走资派……”人群里,不知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虽然组织上给的定性是“可以教育好的子女”,但在这种风声鹤唳的年代,村民们淳朴,也同样胆小,谁也不愿意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给自己家惹上可能的麻烦。
林玉红的头越垂越低,几乎要埋进胸口里,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角,肩膀微微颤抖。
场面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寂静,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只剩下风吹过光秃秃树梢的呜咽声。
王卫国看着这一幕,心里微微一叹。他走到收留自己的赵大爷身边,十分诚恳地躬了躬身。
“大爷,”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您看这姑娘也怪可怜的,要不您行行好,再多收留一个?吃的用的都算我的,要是有啥事儿,我一个人担着。”
赵大爷用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一下王卫国,又看了看远处那个快要哭出来的女孩。
他知道这批知青里有大人物,眼前这个后生气宇轩昂,气度不凡,怕就是那个主儿。
如今见他态度如此诚恳,还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老汉心里那点顾虑也就松动了。
他吧嗒了两口旱烟,将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瓮声瓮气地说道:“得,就冲你小子这股劲儿。丫头,过来吧,跟我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