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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奸杀抛尸(第2页)

余腊梅一边踏着泥泞不堪的小路,一边爬上水塘的圹堤。她蹲在水边,撩水洗脸,擦去脸上丝丝春雨和着的泪水。她用左手握住被春雨湿透的秀发,用右手轻轻梳理整齐,她从兜里掏出两根红色的绸带,这是她平时逢年过节,赶场会客才舍得用的头绳。她系好头绳,慢慢站起来,对着迷濛不歇的春雨,对着雾锁烟罩的山涧,心里默喊一声:“来世再见,我的亲人!”随之她纵身跳进深不可测的山塘。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余腊梅纵身跳进山塘时,有一个身影也随之跃进水中。我们看清楚了,他就是肖桂秋。这两个多月,余腊梅痛苦万分,肖桂秋也愁肠百结。那次和刘有喜一起,救回余腊梅之后,他就几乎没有收回过关切腊梅姐的深情目光,他的悉心照料,温馨安慰和劝勉,他和腊梅姐叙说他们童年往日的欢乐趣事等等这一切的一切,他都是希望腊梅姐能够尽早走出被刘癞子和张盘民玷污的阴影。他多想腊梅姐变得开心起来,他想起他们两小无猜的日子是多么温馨多么甜蜜呀。但是这一切,似乎都难帮助他心爱的腊梅姐,驱散心头留下的痛苦阴影,消弥她心中万分仇恨的切齿怨愤。他明里暗里的关切着,注视着,极度担心着腊梅姐一举一动,生怕她有任何不测。当然,他还是沒有能关注到腊梅姐身怀有孕的痛苦,他哪里会懂得腊梅姐对怀上了刘癞子或张盘民的所谓孽种是如此的痛苦和揪心啊。

这一大早,他正准备去腊梅姐家,送点葛根粉掺嫩地菜做的粑粑。他在濛濛的雨丝里看见余腊梅离开家门,踏上一条往后山的泥泞小路。他立刻折了回去,放下兜着的粑粑,拿了把伞就追了出去。余腊梅跌跌撞撞朝前艰难行走,肖桂秋也始终在后踏着泥泞急急追赶。

“肖桂秋,这么急,干什么去啰?”彭痞子不知从哪儿窜出来,喊住肖桂秋。

这肖桂秋怕彭痞子看到了余腊梅,知道这狗杂种对余腊梅,从来也都没怀过什么好意。又看他是从生产队保管室那条小路,走过来的,他便多了份警觉心。他问彭痞子:“这一大清早的,彭痞子你搞什么去了,莫不是打保管室刚入库种子粮的主意吧,你去探路去了?”

“切!肖桂秋,你莫血口喷人,哪个打种子粮的主意了?”彭痞子被人看透了心思,有点气急败坏地说。

“我看你从保管室那条小路来,那里一大早没有人,周德山又不在家,你说你一个人去那里还有什么好事吗?”肖桂秋看彭痞子有点气短,他心里也有几分怀疑。但又见彭痞子空着两手,心里想,彭痞子十有八九,是在打保管室刚入库种子粮的主意。今早只是先探路,还没得手。这点种子粮,可是陈福中老书记豁出了一张老脸,三番五次去公社申请后,在公社粮站拉来的。

公社粮站,胖胖的王站长他平素就敬仰陈书记,与陈书记熟络后,俩人关系很要好,都是部队下来的,且陈书记人家战功赫赫,自己与陈书记简直没法比。自己虽也立过小战功,但那只是送饭途中的偶遇。所以,王站长十分敬重陈书记,但凡能灵活办的事,他便从来都格外关照陈书记。他知道陈书记从来不会因为自家的事,去公社或其他政府部门跑关系求人的。春节前,因跑公社申请救济粮的人太多,陈书记就走了王站长的捷径。王站长把因天灾歉收,下面生产队交来的部分不合格的粮食,作了处理,分给了陈福中等几个平素与他联系紧密的生产队。这回是种子粮,须最好的粮食,必须经公社统筹批准,但王站长还是在斤两上作了些处理的。肖桂秋听到自己的父亲几次提到种子粮的事,知道这点种子粮来之不易,所以也就格外警觉了。他见自己已把彭痞子打种子粮主意的事揭穿,彭痞子应有所警觉和收敛,他便不再与彭痞子纠缠下去,说了声:“敢打种子粮的主意,怕是他有十个脑壳,也不够砍的。”

肖桂秋说着不再搭理楞在雨中的彭痞子,朝余腊梅走的泥泞小路追去。当他就要追上余腊梅时,他心急火燎,他已预感余腊梅要干什么去了。他便朝余腊梅喊去,他还没喊出声,脚下一滑就滚到路边的水沟里。等他爬出水沟再看时,余腊梅便不见了踪影。他风急火燎地爬上塘边陡坡,跃上山塘堤圹时,余腊梅已纵身跳入水塘中。于是肖桂秋二话不说,也紧随余腊梅跳进寒冷刺骨的山塘中。肖桂秋在水中抓到正挣扎的余腊梅,就往岸边拖,无奈那余腊梅见有人在水中拖她,便拼了死命地挣脱,往水深的地方划去。肖桂秋大声叫喊:“腊梅姐,你疯了,你自己不想活,也不要你姆妈,不要春桃妹妹啦。快抓住我的手,往岸边游。”

这余腊梅被冰冷刺骨的水,已浸得有些麻木了,她抖着牙对肖桂秋,含混不清地喊道:“你拖我……拖我……做什么,你让……我”话没说完,头一歪就迅速朝塘底沉去。

这肖桂秋死命拖着她一只胳膊,就朝岸边划。肖桂秋容不得多想,三月料峭的寒风,吹到透湿的身上,彻骨冰冷。肖桂秋背起已晕过去的余腊梅,就朝家里跑,他的鞋早就不知道,是掉进路边水沟中,还是山塘里。他赤脚踩着泥泞的小路,踉踉跄跄朝前走。快到家时,就看见父亲肖汉明,正朝这泥泞的小路跑来。他抑制不住自己的悲凉,对着跑来的肖汉明,大哭起来:“爹,爹爹呀,腊梅姐汆塘了,腊梅姐汆塘了,嗯呀呀……”

“莫哭,莫哭,崽,崽崽!快把你腊梅姐,先背我们屋里来。”肖汉明老汉说着便立即折返身,迅速回家。跑进门就喊:“秋秋他娘,秋秋他娘,快点摊被窝,拿你一套干衣裤出来。梅梅汆塘哒。快点!”

说着肖桂秋背着余腊梅,进了自家堂屋。“秋秋呀,快把梅梅背到我屋里来。”肖桂秋的母亲慌忙对肖桂秋喊道。肖桂秋刚放下余腊梅,余腊梅便大口吐起水来。她赴在肖桂秋的身上,被肖桂秋一路的颠簸,苏醒过来了。

“你们两父子莫管这边了,这边有我。秋秋他爹,你快跟秋秋,拿套干衣裤出来,摊被窝,把秋秋塞到被窝里。”桂秋的姆妈朝桂秋的爹爹喊着,一家子手忙脚乱一阵。

余腊梅坐在肖桂秋姆妈的**,上半身穿着桂秋姆妈的棉袄,下半身盖着被子,放声大哭起来。这边肖汉明跟肖桂秋擦干身子,让他穿上棉袄,坐到被窝里去。肖桂秋不愿坐被窝里,就往他姆妈屋里去,他边走边打着喷嚏。

“秋秋他娘,快去熬点姜汤,让他们喝上一碗吧,冷水里浸,雨水里淋,莫感冒哒!”肖汉明对肖桂秋姆妈交代。

“好,我这就起身去熬姜汤,秋秋他爹,你也来啰,把他们两个人的湿衣服,丢到脚盆里去!”

余腊梅和肖桂秋喝下姜汤后,各自沉沉睡去。

约摸半下午的时候,余腊梅的姆妈被肖桂秋的母亲,带到自己家里来了,她早就哭过了,两眼肿得像桃子一样。她哽咽抽泣:“梅梅,你就这样狠心,丢下姆妈和你妹妹春桃吗?你去了,解脱了,你让你姆妈和你妹妹春桃,怎么活下去,就算活下去,又有什么生趣?你爹当年被洪水冲走了,你又去汆塘,那还不如我带着春桃,也去投河,一屋里人,都变成落水鬼算哒。”她擦了擦红肿的眼睛又说:“你有天大的事,你跟姆妈讲,姆妈替你担着。刘癞子,张盘民那两咂杂种,不是遭报应哒吗?你去死,那别个又会怎么讲,也讲这是报应?不晓得你怎么想的。”

“娘呀,娘呀,我怎么想的?我不晓得怀了哪咂杂种的畜孽。我怎么办啰,我想尽哒办法,都没有把这个小畜孽打下来,那就只有带上他,一起去死呀,呜呜呜……”余腊梅边说着又边大哭起来。

这边肖汉明一家子,都听了个明白,他们面面相觑,惊诧万分。肖桂秋迟疑了一会,冲进屋里,他激动地对哭着的余腊梅说:“腊梅姐,我们隔天,就去扯证结婚。你肚子里不管是哪个的畜孽,我都当他的爹爹,他想来这人世间,他有什么罪过哩?”

这肖汉明也要往屋里冲,他的衣襟,被桂秋的姆妈拖住了。他甩开桂秋姆妈的手说:“你铁石心肠呀,秋秋这样仁义的好崽崽。我们做父母的就这么糊涂?这还要不得吗,白检了个孙子。你嫌弃梅梅肚子里,不是秋伢子的骨血,隔年他们再养一个不就是的啦?”

肖桂秋的母亲擦擦眼泪,点了点头。这时,陈福中书记、刘有喜及刘定邦几个队干部都来看余腊梅了。了解实情后,他们都为肖桂秋的仁义壮举感动不已。尤其是陈福中书记,他当即表态:“这回王站长多给了差不多两百斤种子粮,有喜,你明天称五十斤,把肖桂秋和余腊梅他俩结婚用啰,队上要好好庆贺一下。”

“好的,但凡是今天在场的人,听好了,关于腊梅有身孕的事,不准对外透露半个字。”刘有喜对屋子里的人说。屋里人都称赞刘有喜,考虑的周全,纷纷表示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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