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湘河被红卫兵押到一食堂的大字报墙,被看守着强令看大字报。大字报的内容五花八门,一条条罪状也别出心裁,但落款都千篇一律。打倒xxx,火烧xxx,油炸xxx,无产阶级**,就是好!就是好!就是好!那些学生红卫兵小将,有的也看大字报,有的聚在一起谈话。其中一个矮个青年对正聚集谈话的一群红卫兵小将说:“看见了?刚才汪小眼被抢白了吧,平时他那样窜,不照样被呸得燋干的。”
另一个瘦高瘦高的男生接着说:“刚才文教授的老婆,那阅览室的女的说的话,你们都听见了,表面上是冲着汪小眼说的,实际上还不是说给我们大家听的。”
“我认为她讲得对,照这样我们瞎混几年,能学到什么呀,搞完这次揪斗,我再也不参加了,反正现在不上课,不如借几本书,回去自修。”一个扎短辫子的女同学说。
“我也是,我也是,不回家,就去图书馆、阅览室,或者寝室去看书。”另一个剪短发的女同学附和着说。
正在这时,食堂采购员崔德宝将采购回来的菜,正分捡在三轮车上,往保管室拉。他抬头看见大字报墙边,歪站着一个痞里痞气的红卫兵,押着文湘河看大字报。那个红卫兵,叉着腰正对文湘河,斥责着什么。于是他骑着三轮车,急驰到那个呵斥文湘河的红卫兵身边。他把三轮车的铃子一阵猛摇,三轮车擦着那个红卫兵而过,三轮车后挡板的钩子,挂住了那个红卫兵斜挎的黄书包,车朝前一拖,那红卫兵立身不稳,四脚朝天摔了个仰巴叉,黄挎包里的宣传单也全抖落飞散了一地。崔德宝不但沒有道歉,反而对那红卫兵大骂道:“好狗不挡道,这是教工食堂,你叉着腰歪站在这儿人摸狗样,窜什么窜,摔死你,哪个负责?”那个叫汪小眼的红卫兵头头,从地下爬起,刚要发威争辨,不知食堂是谁,提着一桶泔水就朝他泼了过去,倾刻间他就成了臭哄哄的落汤鸡,骂骂咧咧押着文湘河离开了。
一天下了班,周德山锁好保管室大门,回到姐姐家。憨憨冲过去,一把抱住周德山,对他说:“舅舅,你这几天干什么去了?都沒有回来,我和瑶瑶,好害怕,好怕呀!今晚,爸爸被红卫兵拖去批斗,妈妈怕爸爸又挨打,也去了批斗现场。就我和瑶瑶妹妹在家。我们好怕红卫兵又闯进来,抄家翻东西。上次来一大班子红卫兵,其中一个叫什么汪队长的,好凶好狠,在爸爸面前把皮带甩得哗哗响。嘴里骂爸爸是什么反动学术权威,什么死不悔改的大右派,国民党反动派的孝子贤孙,大特务,好多好多,非说爸爸藏着什么委任状,情报什么的。爸爸什么也不说,随他们翻呀,咂呀,他们把我的奖状都撕掉了,还把瑶瑶的储钱小猪罐摔碎了。瑶瑶抓住那个汪队长,要他赔小猪罐,他把瑶瑶甩到一边。爸爸冲上去跟他理论,那个汪队长,斜着一对小眼,恐吓爸爸,说这还是轻的哩,如果爸爸始终不交代罪行,他还有更厉害的。”
周德山听完憨憨的哭诉,气得浑身打抖。他握着拳头,对憨憨说:“憨憨,这些人,一定会遭报应的。从今天起,舅舅每晚都会来,陪憨憨和瑶瑶的。”
“太好哒,太好哒。”憨憨边叫好边一蹦三跳。
“瑶瑶呢,怎么没见瑶瑶?”周德山问憨憨。
“瑶瑶去曾老师家练钢琴了,毎周两个晚上,周一和周五。曾老师两夫妇特别喜欢瑶瑶,曾老师她们家住在专家楼。听妈妈讲,她们是从美国回来的。”憨憨对周德山说。
“舅舅,我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问了,你可别生气哦。”憨憨有几分神密地对周德山说。
“你问吧,小鬼崽子,这么神密的样子。”周德山笑着拥过憨憨。
“舅舅,你为什么不找舅妈呀?”憨憨抬头望着周德山问道。
“你这个小鬼崽子,这是你该问的吗?你才这么屁点大。我不想给你找什么舅妈,一个人多自在,找了舅妈,我还能天天来陪我可爱的憨憨、瑶瑶吗?你说是啵”说着他扳过憨憨的小脑袋,在憨憨漂亮的脸蛋上叭叭亲了两口。
“舅舅,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准告诉妈妈。前天晚上,夏伯伯来了,他和妈妈小声谈话,我听到了一点点。夏伯伯要给你找舅妈哩,说有一个长得非常漂亮的彭阿姨,他要介绍给你做舅妈。妈妈好像很高兴,答应这个礼拜六晚上,让夏伯伯领彭阿姨来家看看。你不许告诉妈妈哦,要不妈妈又该骂我多嘴了。”憨憨在周德山怀中说。
“不告诉,不告诉你妈妈。憨憨真是舅舅的好憨憨,告诉舅舅这么神密的事,我怎么还出卖你呢,那不成叛徒啦,是不是?”周德山笑着对憨憨说。
“舅舅,舅舅,瑶瑶好想你,你都几天没来了。”正说着,瑶瑶推门进屋,一把赴进周德山怀中。
周德山抱起瑶瑶:“哦,舅舅快抱不动瑶瑶啦,瑶瑶,你一个人回来的?”
“不是,曾老师送我到家门口,她就回去了。曾老师、黎叔叔真好!曾老师教我弹钢琴,黎叔叔就跟我泡蜜糖茶,还拿美国的饼干给我吃,他们好喜欢,好喜欢我的。但是曾老师她和黎叔叔下个星期就要回美国去啦。他们说,在这里呆不下去啦,反正又没课上。舅舅,我学钢琴才刚有点进步,曾老师她和黎叔叔就要走啦,真可惜,我真正舍不得曾老师和黎叔叔走。呜呜呜……”瑶瑶在周德山怀中说着竟哭了起来。
“我们瑶瑶这么漂亮,这么聪明,不哭啊,曾老师和黎叔叔也是吓坏了,好在他们是美国来的专家,可以回美国去啦,唉,你们的爸爸就没有那么幸运啦。来瑶瑶,舅舅打水给你洗脸洗脚,我们等你爸爸妈妈回来吧!”周德山放下瑶瑶,准备去打水。
“还有,舅舅,那天那个坏蛋红卫兵哥哥,哼,呸,他没资格让我称他什么哥哥。他打碎了我的小猪钱罐,还把我甩到一边。他真坏!”瑶瑶撅着嘴,气愤地对周德山作控诉状的说。
“是的,他根本沒资格让我们的瑶瑶称他做什么哥哥,他就是会打好人的大坏蛋。可是瑶瑶,下次那班人再来家里,你和憨憨哥哥赶紧躲起来哦,那些人打人打红了眼,是连小孩子也不会放过的。你们只能躲起来,舅舅的话,你们听到沒有?”憨憨和瑶瑶看着舅舅,听话的点了点头。于是周德山遂去取脸盆和毛巾,准备跟瑶瑶洗脸、洗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