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抱得美人归
周德山带着新婚妻子彭秀丽回穿石渡故乡去看望父母爹娘,去看望干爹干妈,喜哥哥一家,去看望陈福中书记和他记挂的父老乡邻。彭秀丽第一次到穿石渡这样的山村水乡,难勉会有许多的新鲜感。她欣喜这儿的崇山峻岭,云雾缭绕,竹树青缦,溪流潺潺,鸟声婉啭,草虫唧鸣。她惊异这穿石河波涌浪奔,呼啸欢歌,不止不息,涛涛向前。她欣赏这儿,田畴如画,山村静立,阡陌交通,人语欢歌。她生长在省会大都市,从小就只目睹楼房鳞次栉比,街道车水马龙,耳闻人声喧嚣,歌乐飘飘。她是独女,父母亲都是湖南师范学院的体育教师,叔叔又是湘雅高层领导,她从小就被宠溺惯着。小时候她就被父亲每天一大早,拖去操场跑步做操。母亲却拉她去体育馆内,翻高底杆,练平衡木。可是她却偏偏叛逆,只喜欢看连环画册,读小说诗歌。久之,父母谁也不管她,任她泡阅览室,跑图书馆,留连电影院,逛商场遛大街。她无拘无束,自由散漫,无问东西,只有自我。她长得漂亮又兼具气质,但她却还一味追求时髦,勤梳妆巧打扮,爱慕虚荣,喜奉承夸奖。她书读得多,看得杂,谈起来头头是道,评起来洋洋洒洒,但并不务实。本来,她是要留校中文系任教的,只可惜被张希庭诱骗,醉酒失身,悔恨情场。
有时,彭秀丽觉得她和有几分耳背的周德山结婚,她有点吃亏了,这难道不是命运的戏弄吗?但她想到那个老色鬼屡屡得手,害她五年三堕胎,她就气愤填膺,难已平静。她曾不止一次的反省过,她的屡屡上当,难道只是那个老色鬼的骗术高明,手段狡猾?自己呢,自己为什么会上当受骗,是自己性本能的张狂,食髓知味的自然属性?她搞不清。一个妙龄如花,漂亮与气质兼具的大学生,还没享受过一天的花前月下,卿卿我我的男女恋爱,就被一个满嘴大蒜臭味,一脸皱纹的老色鬼,**霸占,为他流产堕胎,这难道是命运使然?她心有不甘,定要设法报复,让那个老色鬼饮恨风流。但从何下手哩,她毕竟涉世太浅,道行不深。她虽有时觉得嫁给周德山是下嫁,但她每每面对这个善良淳朴,待人细心体贴,总是风淡云轻,不愠不怒且春风微笑着的英俊少年,她又觉得实在应该心满意足。应该好好跟他过日子,为他生儿育女。这平静如水的日月,不也舒心惬意吗?这次回周德山的穿石渡故乡,省亲探友,她心底还有一个小九九,新婚之夜的云雨**,丈夫口中呻吟叫着的“喜哥哥”到底是什么样的神圣人物,让周德山连行房都念念不忘。
“唉呀,德德,携得美人归呀,讨一位这么漂亮的媳妇回来哒!”刘一爹老远,手里握着撑竿,大声冲周德山小两口爽朗地说。
“一爹,您还硬朗吧,看身段这样轻捷!”周德山笑着问候刘一爹,并向双方作介绍。
“晓得,晓得,你喜哥哥,早把你们的喜事,传遍了乡邻,都为你高兴呢!”刘一爹笑嘻嘻地说。
彭秀丽抓过一大把喜糖,放进刘一爹口袋里,笑靥如花地说:“一爹,吃糖,吃糖!”
“好的,好的,多谢哒,多谢!上船吧,德德,牵哒你爱人上船啰。”一爹向彭秀丽道过谢,点水撑竿,船如利箭贴水飘飞。
周德山带着彭秀丽回到家中,见过爹娘,姆妈高兴得一把扯掉别在胸前的手巾,一个劲地擦着空洞的眼睛。周德山的爹老倌连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了,他一连叠声地说:“太好哒,太好哒,德德成家了,有爱人哒,有爱人哒。好事,好事。”
周德山带漂亮爱人回来的消息不胫而走,乡邻们纷纷从田间、地头、水洼、家中跑来周德山家看从城里讨回的漂亮媳妇。彭秀丽就背着书包发放喜糖,她春风满面,心里高兴,笑着热情地向乡邻们问好,并把水果糖塞到大人和小孩手中。乡邻们纷纷道谢并夸赞她,说她漂亮大方有气质,这周德山太有福气了,能娶到这么好的城里姑娘,还是大学毕业的。周德山的父母站在屋檐下,感受着这喜庆的场面,乐得笑不拢嘴来。
吃过晚饭,周德山领着彭秀丽,沿着自家通往刘有喜家的水塘边小路,来到刘有喜家。刘有喜和陈爱莲也正准备去周德山家,白天,两人都忙工作去了。周德山一进堂屋,立刻抱住干娘:“干妈,我想你,你身体还硬朗吗,干爹呢,干爹他老人家身体好吗。”
周德山望着佝偻着腰,已是满头白发的干娘,眼泪就漱漱地流了下来。他几乎是干娘一手带大的,小时候,姆妈和爹老倌去算八字打卦了,姐姐去上学了。他-大早就被姐姐抱着送到干娘家,干娘同时看着比他大半岁的喜哥哥和他。喜哥哥比他强势大胆,周德山懦弱胆小,干娘总是护着他,并要喜哥哥好好带弟弟。也是从那时起,周德山就事事养成依赖喜哥哥的习惯,并成了喜哥哥的跟屁虫。那些童年往事总是在周德山心中、眼前浮现,叫他万分感动。
干娘被周德山抱着,在雪白明亮的灯光下,伸出青筋突鼓干瘦干瘦的手,替周德山擦去流出的眼泪,喃喃他说:“德德,让干娘看看,唉,怎么又瘦了,瘦了更好看哒。呀,来把媳妇介绍给干娘呀!”说着转向彭秀丽,干娘拉近被感动得热泪涟涟的彭秀丽,在灯光下仔细地看着说:“真是太好看了,你看这样白净,这样高挑,德德,你怎么这样会选啰,选了个下凡的仙女呀,你看这姑娘‘眉心一颗痣,旺夫一整世’德德,你有福啦”
“干娘,您开玩笑啦,没您老讲的这么好!”彭秀丽听了干娘夸赞她的话,心里像倒翻了蜜罐般,格外甜蜜,尤其是最后一句干娘说的“眉心一颗痣,旺夫一整世”说得彭秀丽都想飘了起来。彭秀丽高兴得把袋子里,带给干娘一家的东西,大包小包摆了一桌子。她笑靥如花地对干娘和刚进屋的干爹说:“干娘、干爹,这是我和德德孝敬二老的,你们收下吧!”说着又一人抓了把水果糖,放进二位老人满是茧子和伤痕的手中。
干娘干爹擦着眼泪,千恩万谢的说:“德德,那你们和喜哥哥、爱莲好生打讲啰,我们进去了。”干娘,佝偻着腰进去里屋去了,干爹却又去后院里劈蔑织箩筐去了。倾刻屋内就响起,吱忸忸、吱忸忸的纺车声和后院劈叭、劈叭的破篾声。
陈爱莲招呼周德山和彭秀丽坐下,递给他们各人一杯热腾腾的茉莉花茶,浓郁的茉莉花茶香味扑鼻而来。陈爱莲瞧着周德山和彭秀丽说:“周德山,你就是有手段,怎么把长沙最漂亮的姑娘给娶到手了?难怪一直不找女朋友,原来早有预谋打小彭的主意啊!”说着嘿嘿地笑起来。
“哪里,哪里,爱莲嫂子,我是没人要了,周德山不嫌弃我,就收了我哩。”彭秀丽笑着说。
周德山笑了笑说:“陈爱莲,陈主任,不,要叫陈校长啦。你讲得太对哒,早几年,我去湘雅学生处,就看上了彭秀丽馆长。但别人连正眼都不瞧我一眼,我在她眼前晃了好几圈,她都无动于衷呢,我不甘心,就托我师傅找她叔叔保媒,这才有点戏呢。哈哈哈!”周德山也顺竿子爬。
彭秀丽嗔怪地看着周德山笑着说:“你乱讲啵。”刘有喜在一旁笑笑没吭声。彭秀丽在灯光照射下,朝刘有喜偷偷瞧了几眼,她心想,这人的确不错,是伟岸英气的男子汉,浓眉大眼,高鼻梁,鼻翼宽厚,嘴巴不薄也不厚,一口雪白的牙齿。深邃的眼窝里,那对近乎墨绿色的眼珠光芒四射,脸上始终洋溢着亲切而暖人的微笑。这刘有喜看周德山的眼光,就像父兄般关切爱护而深沉。彭秀丽似乎有点明白,新婚之夜周德山为何在那样**的时刻,呻吟唤着他的名字。
“秀丽,来咱俩去里屋打讲,这里留给他们这对彼此牵挂、想念的好兄弟吧”说着陈爱莲领着彭秀丽进了里屋。彭秀丽把周忆花姐姐特意委托她,带给陈爱莲的一些补品之类的东西,交把陈爱莲。陈爱莲又是一番稀嘘。“秀丽,你想问我,他们两兄弟的事吧,我告诉你吧。”
“爱莲嫂子,你是神算子呀,你咋知道呢?”彭秀丽惊诧地问陈爱莲。“刚才看你,看他们两兄弟的眼神就明白了。来秀丽,我告诉你。我对他们兄弟的了解,比哪个都清楚,我们同学三年,我又嫁过来这么多年哩。当初我和刘有喜在学校恋爱的时候,周德山还吃过我的醋呢。哈哈哈!后来我嫁过来,他好长时间对我不冷不热,我晓得,他是不该我抢了他的喜哥哥。哈哈哈!这周德山呀,……”
于是,陈爱莲如此这般,把周德山和刘有喜的童年,少年的许多住事,一一地向彭秀丽详细地叙述了一番。感动得彭秀丽泪流满面,内心激动不已,她所有疑云顾虑,也烟消云散。她觉得刘有喜和周德山两兄弟的成长故事,可以写小说,编电影。原来在这崇山峻岭,穿石渡头,竟然还有这样缠绵悱恻,情意深长,动人心弦,感人肺腑的兄弟友谊。他们不是亲兄弟,却胜过亲兄弟,这份情感就像这里的巍巍青山,长长的流水一样,淳净朴素,光照日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