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血汗钱
彭痞子摸到赵湘蓉房间,赵湘蓉早有防备。有防备的岂止赵湘蓉,还有深知彭痞子不怀好意的彭刘氏及石长子、刘有喜等人。当赵湘蓉去到石长子家,把彭痞子不怀好意的事及对彭痞子背回来的那只鼓囊囊的挎包有怀疑的事,向石长子报告后,石长子找到了刘有喜。他和刘有喜分析判断,彭痞子早两年就释放了,但为何一直没有回家,这两年在外到底干什么去了?今夜,他们想观察了解一下。另一方面出于对赵湘蓉的保护,他们也要看彭痞子到底要对赵湘蓉做什么越轨的事。于是他们把齐翮也喊上,三人商量,若彭痞子果真对赵湘蓉图谋不轨,那他们就冲进屋去将彭痞子制服。于是他们就躲藏在彭痞子家的柴草垛旁,拿着麻绳盯着赵湘蓉房间的窗户,静静地守候着。
彭刘氏则是连觉都不敢睡,她从彭痞子回家的那一刻她就有点担心,她知道彭痞子是啥样的德性,她更怕赵湘蓉出事,真要出事了,她感觉那就太对不起这姑娘了。三年多的相处,她们已形同母女,她早已习惯赵湘蓉俨然成了她家的女主人,她乐于接受赵湘蓉对她的一切安排。她觉得有女儿的家庭就该是这样子的,母女同心,其利也断金呀!何况这个城里来的姑娘,知书达理,礼仪周全,虽有稍许强势,但那完全也是尊敬她,体恤她或说是孝顺她,这几年,她们生活得平安清静,日子过得顺心愉悦。而不是自家那咂化生子在家时叫人糟心担忧,整日生气咒骂,叫邻里指点戳背,扔泥巴石头的苦巴日子。尤其是她看见自己那个畜孽,那双不怀好意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湘蓉看着,还邪邪**笑着的样子,她更是嚇心嚇胆。于是她扶着门杠,坐在虚掩的门边,努力地听着隔壁的动静,她生怕赵湘蓉低估了她儿子这个化生子的坏心恶意,担心赵湘蓉的大胆和大概会让彭痞子得寸进尺而坏了大事。当她听到赵湘蓉大声的斥责声,她便不顾一切,朝着她这个劣迹斑斑的儿子后背就是一门杠。当然她年纪大了,没多大力气,也仅仅把被赵湘蓉用剪刀划了浅浅一道伤痕的彭痞子,击倒在地。她更没想到这个胆大心细的姑娘竟然早就和刘书记、石队长通过气、作过谋划,这样迅急地就把彭痞子捆绑个结实。
双手被梱绑结实的彭痞子,虽然双手被赵湘蓉用剪刀只划了一道浅浅的伤口,浸出了一点点殷红的血来,但还是有点痛,他气急败坏,竟然被一个小黄毛丫头算计了。他连这小姑娘的手指头都沒挨到,反倒挨了她一剪刀,虽伤痕很轻,但侮辱性太强,堂堂的男子汉竟居然败在这小妮子的石榴裙边。他还不清楚是谁敲了他一门杠,刚刚倒地,他的两只胳膊就被石长子反扭着,由另一个他不认识的年青人捆了个结结实实。这一扭一梱竟然比赵湘蓉那一剪刀都要下手重得多,胳膊差点扭断,手腕也被勒伤,他像被杀之前的猪一样,嗷嗷叫喚着、抗议着,大声嚷嚷说:“我犯了什么事,你们把我梱绑得这么紧?哎哟,你们松绑呀!”
刘有喜严厉地对彭痞子说:“犯了什么事,我们倒是要问你,你还不清楚吗,你快点交代吧,到时候我们会梱绑得更加结实。或许,对你还不止是梱绑这么简单的事。”
经刘有喜这一诈,那彭痞子果然做贼心虚,额头上的汗就流了出来。他狡辩着吱吱唔唔地说:“我没有犯什么罪,你莫想诈我说出来!”
刘有喜却从他的神态反应,讲话结巴,心虚慌张,看出了端倪,加之石长子报告的赵湘蓉对彭痞子挎包怀疑的事,他对石长子说:“走,押着他去他房间!”
这下彭痞子更慌张了,他想起那只装有柒仟块钱的挎包就藏在她姆妈抱给他的被褥中,那还不容易搜到呀。于是他想极力地阻止他们去他的房间。他便赖在地上不肯起来,他对刘有喜说:“去我房间干什么,有事在这儿说,我傍晚才回来,屋里连铺还沒有摊呢。”
这刘有喜更清楚了,想起刚才彭痞子说的话“你莫想诈我说出来”和这一句:“屋里连铺还没有摊”他便不再跟彭痞子废话。他对齐翮耳语几句,又对石长子耳语几句,便和齐翮走出了赵湘蓉的房间,径直朝彭痞子的房间走去。
这边彭痞子着急了,连忙说:“好,好,去我的房间。”
但石长子按着他说:“老实点,别动!”
刘有喜和齐翮来到彭痞子的房间,齐翩打开彭痞子**还未摊开的被褥,就发现了那只鼓鼓囊囊的挎包,挎包的拉链上了锁,从外面摸一下就知道是钱。刘有喜掂了掂,“哟,齐翮,这挎包可不轻,钱还不少,彭痞子刚放出来两年,哪儿能赚这么多钱?这很有可能是他彭痞子在外干了什么事,得了挎包中的不义之财。可见彭痞子释放后的这两年一直在流窜作案,这次回穿石渡只不过是来窝藏不义之财,走,齐翮你拎着包,我们去问问彭痞子去,看他如何说。”
刘有喜和齐翮拎着包来到赵湘蓉的房间,那彭痞子一看这阵势,立刻狗急跳墙,气急败坏地咆哮着:“你们拿我的包干什么?那是我这两年下苦力赚的钱,你们给我放下!”
刘有喜不慌不忙地说:“彭痞子,你这两年下什么苦力赚这么多钱啰,你真有本事啊。”
“我扳砖烧窰赚的,怎么啦,像我这样有本事的人,只要吃得苦,赚几千钱还不容易?”彭痞子狡辩得理直气壮的样子。
刘有喜听了彭痞子的狡辩,嘿嘿冷笑两声,他走到彭子的身边,弯腰抓起彭痞子的手一摸,他厉声对彭痞子说:“好你个彭痞子,你扳砖烧窑?你看你这双手,连一咂茧子都没有,说明你这两年根本就没下过苦力,干过粗活,即便你扳砖烧窑,两年满打满算你也赚不了一千块钱,口气还不小,‘赚几千块钱还不容易,’哼哼,一句话就穿了邦。好了,我们也不想听你胡扯了,你的事已经不是我们解决得了的。齐翮,你明天一早就去公社武装部报案,石长子,我去叫几个基干民兵来,今晚就把彭痞子关押在大队民兵办公室吧!”
“哎呀,刘书记,我亲爹老子,那包里真是我赚的血汗钱啦,这样吧,我一人分给你们一百块钱。乡里乡邻的,大家都不容易,一百块钱,一年到头拿满工分也分不到呀!你们也别去公社武装部报什么案了!”彭痞子装出一副慷慨大方的样子对刘有喜说。
“好啦,刘书记你也别听他的废话,你去叫基干民兵吧,我和齐翮守在这里,看住彭痞子。”石长子说。
“你这咂化生子,我怎么生哒你这咂畜孽呢,你这两年又流窜到哪里去了,犯哒什么事快点跟刘书记坦白啰。”彭刘氏听说又要把彭痞子送公社武装部她也着急了。
“你这咂老不死的,你少管我,我是死是活你又管过吗,你管得了吗?砍掉脑壳也只碗大一块疤,老子命一条,怕它一筒卵啵!”彭痞子一副死猪不怕烫的样子,对着他姆妈又是一顿吼。到这一刻彭痞子估计他自己很可能是没救了,反正死也有个伴,不是还有冯保生吗?人是他要我打的,钱也是他抢的,他还分走了一多半钱,要判罪也是先判他。彭痞子把亡命之徒的心思放大到了极致,这号人才真正叫死不悔改呢,真正枉费他父母当初替他取名,为之树人呀!
彭痞子在公社武装部受审后,他很快交代了犯罪作案的全过程,公社武装部也收到了从省公安厅、花垣县公安局向全国各地发出的通缉令。县公安局立即通知了花垣县公安局,花垣县公安局火速派人将彭痞子押解至花垣县受审。根据彭痞子的交代和提供的线索,花垣县公安局很快就在冯保生和彭痞子曾经藏身的深山窝棚里抓到了冯保生。
狡猾多端的冯保生其实哪儿也没去逃,他等彭痞子往南边逃走后,趁夜色又潜回了山里藏生的窝棚。他白天倒头大睡,傍晚趁夜色溜出山买吃的。他打一枪換一个地方,他也和彭痞子一样制了一套像样的行头,买一些熟食和好酒,在窝棚里惬意得很。他之所以借口窝棚回不去了,不安全,是要支开彭痞子,缩小被人发现的范围而已。他没有想到这么快,就东窗事发了,当他被押解到花垣县公安局,他已猜想到是彭痞子把他供出来的。他心里也和彭痞子想的差不多,人不是我打死的,是你彭痞子打死的,我只抢了钱,而且分了差不多快一半的钱给了你彭痞子,要枪毙也是枪毙你彭痞子,我顶多再坐几年牢。坐牢也没什么不好,还有人伺候,有人孝敬,说不定还有更年青的牢友送上屁眼任我玩弄呢,当初你彭痞子主动献屁眼不也刚刚二十来岁吗?嘿嘿,嫩屁眼,想到这里他竟然得意地笑了,一副寡廉鲜耻的丑态。冯保生和彭痞子这类人渣,也许就是靠侥幸心理而活着的,如果冯保生的父母当初为他取名“保生”,是热切地希望冯保生在当时的动乱世道能保全自己性命的话,那这一回冯保生无论如何也难以保全自己和彭痞子的一条贱命了,他自己好逸恶劳,生生作死。他和彭痞子一样,一双罪恶斑斑的手已抽到了闫王爷派给他们的一张“死”牌。
案情很简单,审判亦不复杂,很快冯保生和彭痞子两个罪恶召彰,凶险恶毒的歹徒就受到了法律公正的审判,俩人都是刘出纳死因的罪魁祸首,是打死刘出纳的直接凶徒,况且俩人都有前科在身。当然他们黄泉路上希望做鬼有伴的侥幸心理,花垣县公安局还是给予了他们最终的成全,一人赏给了他们一颗毙命的子弹。
1975年,又是一个春天,相比1970年下乡插队时那乍暖还寒的时光,今年的这个春天要暖和许多。穿石渡的三月,草长莺飞,绿了青山,红了桃花。柔柔的春风把水田里的紫云英花吹成了一片绚丽的紫色世界,招蜂引蝶,香气茵蕴。穿石河的水被春风激**起层层雪样的浪花,欢腾嘻笑着一浪追赶着一浪地朝前奔流。扑面微熏的春风还摇曳着被她巧手裁出的万千綠柳丝绦,上下翻飞,燕子衔泥,黄鹂鸣翠,春风也捎上喜鹊登在赵湘蓉房门前那棵灼灼争艳的桃花树上,喳喳叫过不停。
“赵湘蓉,赵湘蓉,刘书记让你去大队部一趟。快去哦,你的喜讯来了。”快满十八岁的王小毛,一大早就兴冲冲地赶到赵湘蓉院子大门口,朝院子里喊着。
赵湘蓉答应着:“王小毛,小毛,等下我,咱俩一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