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翮也转过脸去对肖自如和吴军说:“老肖、老吴,那好,我和小毛就恭敬不如从命啦,就这样说好啵。”齐翮的热情也被激起来了。
齐翮也是差不多十年没去北京了,上次还是红卫兵大串联的时候和叶小婷一起去的。那次他和叶小婷牵着手,挤在人山人海中。那次是毛主席第二次在天安门城楼,接见检阅百万红卫兵造反派小将。在经过天安门城楼前,他们俩跳起来,影影绰绰似乎看到了穿着军装,戴着军帽,手臂上戴着红袖章的毛主席。毛主席时不时取下军帽,朝游行的红卫兵造反派,挥手致意。他和叶小婷俩人当时激动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里,流着泪,沙哑着声音,振臂高呼:“毛主席万岁,毛主席万岁,毛主席万岁万万岁!”这一晃,岁月悠悠,转眼十年。如今物是人非,叶小婷已随穿石河水逝去天国,唯有他自己因不甘命运的安排,而顽强地活于人世间。
齐翮、王小毛、肖自如、吴军在悼念总理的汹汹人群中分手后,来不及细想,俩人折转身就朝东跑,他们不敢有丝毫怠慢,各自迈开长腿朝火车站方向跑去。他们奋力跑了差不多两里路远,实在跑不动了,于是俩人停下来喘着粗气。齐翮上气不接下气的对王小毛说:“小毛,我们去王府井大街吧,那里人流混杂,没人认识我们。再说,我们已经摆脱了民兵和公安,估计这里距离王府井也不远了。”
“好,听你的齐翮哥哥,你把帽子再往下拉一点,我也把围巾往上拉一点,你压住眉毛,我遮住嘴巴,即使万一碰上熟人也认不出我们,嘿嘿……”王小毛笑着说。说着,俩人装出若无其事的神情,大摇大摆并排朝王府井大街走去。
“小毛,你爸爸还在浏阳磷矿吗,很多下放和关到牛棚里的老干部都陆陆续续回来了啊。”齐翮关切地问王小毛。“谁说不是呢,我前年那趟去浏阳,我爸爸只说,我们家庭政治背景复杂,亲戚大多在美国,或是台湾。估计**不结束,爸爸他很难回到长沙,像我们一样,哪次招工、推荐上大学有我们的份呢?尽管刘书记为我们据力争取,但还不是泥牛入海,无消息。熬吧,熬烬灯芯耗干油,慢慢熬到五更头。好在穿石渡的老乡待我们很好,尤其是肖爷爷、肖奶奶把我当亲孙子看待,我已知足了。只是现在电灌站工作繁忙,没时间看书啦。你上次借给我的《呼啸山庄》我还没看完呢。真的,齐翮哥哥,《呼啸山庄》我怎么有点看不下去呢?看《基督山伯爵》、《三个火枪手》我几乎是卷不释手,一口气读完的。”王小毛边走边慢慢地跟齐翮说着。
“哦,是吗?那我就跟你扯一扯《呼啸山庄》吧,这本书是英国女作家艾米莉。勃朗特的代表作,也是西欧19世纪批判现实主义文学的代表作之一,小说故事情节并不复杂。作品描写吉卜赛弃儿希斯克利夫被山庄的老主人收养后,因在庄园受辱加之恋爱不遂,于是外出致富,回庄园后,他对曾经的女友凯瑟琳,已嫁给地主林顿极为不满,于是他便对林顿及其子女进行报复。小说充满强烈的反压迫、争取幸福的斗争精神,又始终笼罩着离奇、紧张的浪漫气氛。小毛,你说看《基督山伯爵》一口气读完,《呼啸山庄》却看不下去。那好,我们就来对比一下两部作品的异同吧。或许,对比之后,你就会对《呼啸山庄》产生和《基督山伯爵》一样的浓厚兴趣呢。其实这部小说和巜基督山伯爵》一样,都属于以复仇为主、探究人性为主题的的复仇文学一类,两部作品都是深受读者极为喜爱的经典巨著。《呼啸山庄》中的希斯克利夫的复仇相较《基督山伯爵》中的埃德蒙。唐代斯的复仇更具疯狂、凶狠,范围也更加大化。希斯克利夫是因为失去所爱又遭屈辱之后而把深刻仇恨及残忍的复仇扩大到了对地主林顿一家及其所代表的整个资产阶级。而《基督山伯爵》中的埃德蒙。唐代斯只想为自己所受的冤屈和苦难向他的三个仇人复仇,对其他人却表现出“博爱”。他的复仇似乎都是按上帝的旨意进行的,当然,二者复仇的目的却是一样的,都是以捍卫个人尊严和爱情为宗旨的复仇。而两部作品也正是歌颂了彼此笔下主人公的复仇是正义的,神圣的这个主旨。因为他们既受到了肉体上的虐待,同时也遭受了精神上的创伤,所以他们最终都对自己的复仇对象同样实施了精神上的摧毁。这和中国文学所表现的因果报应是不是异曲同工呢?《基督山伯爵》中的复仇最终选择了心灵上的救赎和醒悟以及对复仇对象的宽恕。所以他的结局是收获了崭新而真挚的爱。《呼啸山庄》的复仇结局正好相反,主人公并没有唤醒自己内心的救赎,他认为百罪莫赎,活着即是痛苦,最终选择了死亡。小毛,懂了吗?”齐翮言简意赅,一下子把《呼啸山庄》与《基督山伯爵》就主题、情节,故事所表现的主人公的人文个性和结局,用对比分析的方法进行了评论。
王小毛如醍醐灌顶,顿悟开窍。他十分真挚地对齐翮说:“谢谢啦,齐翮哥哥,你讲得真好,分析得透彻而深刻,直中肯綮。我真正佩服你,崇拜你,要不是你和小婷姐,我现在还不是文盲一个呀!”
“小毛,咱俩之间就别客气了,还崇拜呢,说啥话呀。不过,我认为真正能够救赎我们自己的,就是知识,知识改变命运哦,只有知识才能打开我们通往幸福之路的那扇大门。你说你现在在电灌站忙得要死,但也要学会忙里偷闲呀,学习真如逆水行舟呢!”齐翮真诚地对王小毛说,王小毛信服地朝齐翮点点头。
他们俩说着说着就来到了王府井大街,王小毛说:“齐翮哥哥我们去百货大楼吧,听说这是北京最大的百货大楼,可以和上海的第一百货大楼媲美呢。”
“好呀,反正现在我们已经脱险了,还不知道吴军和肖自如怎么样了,但愿他们俩也没啥事吧!”齐翮说。
“他们肯定没有事,他们是军人,跑得比我们还快,而且更机灵。”王小毛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正因为吴军和肖自如是军人,我才更为耽心,因为要是被抓了,那可就麻烦大了。愿菩萨保佑,愿菩萨保佑!”齐翮双手合十,口中念叨着。
“唉,王小毛、齐翮怎么会是你们?”从百货大楼一楼诺大的大厅中迎面款款走来的余春桃惊喜地对正在大厅里徘徊的王小毛和齐翮说。
“是啊,春桃姐,怎么你也来北京啦,这么巧?”王小毛也笑着说。
“真是巧了,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人生四大喜事之一啊。余春桃,我就不叫姐啦,咱俩同年岁。你是来北京演出吧?”齐翮望着打扮得虽素净但仍彰显出一种高雅艺术气质的余春桃笑着说。
“真聪明,齐翮,你怎么知道的?”余春桃也望向齐翮说。
“白天不是在剧组调嗓子,就是抽空逛商店,晚上有演出,出不来,这还看不出呀。”齐翮说。
“余春桃,你在这儿呀,我只看了一会儿服装,就找不见你了,原来碰到熟人啦?”乔芊羽从商场服装柜跑了过来。
“是的啦,来芊羽,给你介绍下,戴毛线帽,穿一身黑衣服的帅气青年是齐翮,我们穿石渡的下乡知青中有名的大才子。围长围巾,穿黑色风衣的英俊少年王小毛,他也是我们穿石渡的下乡知青。”余春桃微笑着对乔芊羽说。
然后,她又拉过乔芊羽的手,对齐翮和王小毛说:“乔芊羽,我们歌舞团的台柱子,艺术世家出来的小家碧玉,哈哈哈!”“你们好!别听余春桃乱讲,台柱子哪是我呀,我是千年B角好啵,人家余大小姐才是台柱子呢。有她在,就没我什么戏,哈哈哈!”乔芊羽也打着哈哈说。
齐翮和王小毛都各自作了自我介绍。齐翮望了望乔芊羽,心里思忖,的确如余春桃所说,乔芊羽真就是小家碧玉。她中等身材,玲珑曼妙,轻盈可掬,丹凤眼,柳叶眉,小巧挺坚的鼻子,薄薄的嘴唇,笑起来银铃似的声音,悦耳动听。
乔芊羽很大方地朝齐翮说:“余春桃,这就是你常说的妹夫呀,文学才子呀,一看就满身书卷气,一种大知识分子的气派,尤其是这驼色毛线帽一戴……”
“老汉一个,风干的核桃一枚,是吧,哈哈哈!”齐翮不等乔芊羽说完,自我调侃起来。
“好啦,不开玩笑啦,齐翮,我也不问你们怎么来北京了,改天我们再约时间打讲,你们住在哪,到时我和芊羽去找你们。明晚,我们歌舞团在首都剧场首场演出,我这正好有两张招待票,你们俩来看演出吧!”余春桃笑着从背包里掏出两张票递给齐翮。
“太好啦,终于可以看到春桃姐的演出了,而且还是在首都剧院,真的,太好了!”王小毛极其兴奋地说。
“春桃,两张票不够呀,我还有两个同学,我和小毛住在他们部队的留守处招待所。”齐翮说。
“我这里还有两张招待票,正好,还没送出去,给你吧。”乔芊羽微笑着也从背包里掏出两张票,递给齐翮。
齐翮接过票,笑着对余春桃和乔芊羽边道谢,他说:“谢谢,感谢两位艺术家,明晚我们万分荣幸,将一睹二位的精彩演出,那我们就此别过,明晚再见!”
“好的,齐翮、王小毛,明晚见,走芊羽,下午要排练,我们赶快回团里吧。”余春桃笑着与齐翮、王小毛告别,乔芊羽也对他们俩挥挥手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