鄱阳湖之战持续数十天,到最后比拼的已经不是双方的战力,而更多的是斗智斗勇了。朱元璋先是听从了谋士郭兴的建议,利用火攻袭击了陈友谅的数百艘战船,此一战,陈友谅损失可谓惨重,不仅数百艘巨型战舰化为了灰烬,他的两个兄弟和大将军陈普略也在这场战斗中再也没有回来,战死士兵多达到两千余人,被俘虏的士兵更是不计其数。在取得一定的胜利之后,朱元璋开始对陈友谅进行挑衅,进行言语上的侮辱和攻击,这让心灰意冷的陈友谅怒火中烧,先后斩杀俘虏无数,而朱元璋却不急不躁,他不但没有斩杀俘虏,反而对他们关怀有加,这些举动进一步瓦解了陈友谅军队的士气。仗打到这个时候,战斗双方高下已经不言自明了,一些陈友谅的旧部,开始投降归顺了朱元璋。经历了一个多月的刀兵相见后,陈友谅大势已去,在率残部撤退的过程中,遇到了常遇春等人的围追堵截,英雄一时的陈友谅被一支流矢射中,结束了自己短短四年的皇帝生涯。
鄱阳湖之战对于朱元璋建立大明王朝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首先陈友谅死后,其子不久之后就率残部归降,为朱元璋平定江南扫除了最大的障碍。其次,势单力孤是张士诚,在没有陈友谅的支援后,也在不久之后被朱元璋俘获,江南实现一统,而江南的安定,又为朱元璋统一全国奠定了重要的基础,至此一个崭新的王朝拉开了它长达数百年统治的帷幕。
寺院中走出的帝王
元朝铁骑的马蹄声在中原大地上所迸发出的响声越来越弱,那些被铁蹄践踏而苟延残喘的人们像极了装满火药的土炮,随时都有被引爆的可能。然而元朝的统治者们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们仍然在做着千秋万代的美梦。也正是他们的醉生梦死,让一个小小的沙弥,走上了历史的舞台,写下了一段光辉的历史。
公元1343年,元朝统治下的濠州(今安徽凤阳)发生了一场极为严重的旱灾,整个濠州城内赤地千里,饿殍无数。然而福不双至,祸不单行,旱灾还没有过去多久,蝗灾和瘟疫便接踵而至。在这一年,年幼的朱重八先后失去了自己的父母和长兄,为了能够活下去,不得不到离濠州城不远的皇觉寺出家,即便这样,朱重八也依旧看不到活的希望,因为没过多久,皇觉寺的主持便遣散众僧。
十七岁那一年,朱重八成为一个云游四方的僧人,说好听点是化缘,说难听点与乞讨无异。也正是这段颠沛流离的生活经验,让他意识到了元王朝的腐朽,从那一刻开始,他便有了推翻元王朝的想法,为此还给自己改了名字,叫朱元璋,意思自己就是诛灭元朝的璋器。就这样朱元璋顺天而行,从一个云游僧人一步步走到了权利的顶峰。
朱元璋把元朝的统治者们赶下历史舞台,创建了大明王朝之后,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他自己也迎来了与元统治者们同样的骂名,暴君、嗜杀成性、昏庸无道,成了后人对他的全部评价。即使他的凤阳老家,也有了“说凤阳,道凤阳,凤阳本是好地方。自从出了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大户人家卖牛马,小户人家卖儿郎。我家没有儿郎卖,身背花鼓走四方。咚咚锵,咚咚锵,咚锵咚锵咚咚锵!”的童谣。
朱元璋之所以留下暴君、嗜杀成性的骂名,在很大程度上源于“胡蓝党狱”两起事件,也就是“胡惟庸叛乱案”,“蓝玉谋反案”,这两起案件在明朝初年曾经引起轩然大波,朱元璋在这两起案件中,先后诛杀五万余人,其手段之狠毒,也着实令人叹为观止,然而凭这两起案件,就将朱元璋定义为杀人魔王,也着实有点冤枉。
胡惟庸
胡惟庸原本是朱元璋的老乡,朱元璋起兵造反时,他就跟随在朱元璋左右,但是论真才实学,他远不如李善长、刘基等人。可是此人又极会阿谀奉承,所以在刘基退隐后,凭借着李善长的引荐,当上了丞相。刘基为此还提醒朱元璋:“譬之驾,惧其偾辕也。”意思就是说,您让胡惟庸来驾驭朝廷这辆马车,怕是要翻车的啊。
结果确如刘基所说,胡惟庸在任丞相期间骄横跋扈、大权独揽,官员的升降、生死皆由他一人说了算,朝中与他言论不和者都先后遭到他的迫害。连徐达这样的开国重臣也险些被其毒害。至于归隐的刘基,胡惟庸更是怀恨在心,处处与其为敌,最后更是用计将他毒死。“权臣当道”是历朝帝王的心头之患,亲眼目睹了元朝灭亡的朱元璋对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再熟悉不过。为了避免刚刚建立的明王朝,陷入“丞相篡权”的困境,朱元璋决定先下手为强。
1378年,也就是洪武十一年,胡惟庸之子纵马伤人,朱元璋知道此事后大发雷霆,下令严惩。这是朱元璋第一次与胡惟庸交手。在此事之后的第三年,大臣上奏胡惟庸有谋反之心,朱元璋以此为由头开始整顿朝纲,重拳打击以胡惟庸为首的“淮西势力”,这才引发了一场明王朝的第一场“肃清运动”,此案件牵涉之广,令人瞠目,先后斩杀三万余人,然而这个数字却有被夸大之嫌。
“蓝玉案”其本质与“胡惟庸案”大致相同。蓝玉原本是常遇春统领下的将士,朱元璋对其他极为钟爱。可是在明王朝建立起之后,蓝玉恃功骄纵,目无法纪。在追击元朝军队时,蓝玉私藏大量奇珍异宝,且将元朝妃子占为己有,这让朱元璋非常反感:“玉无礼如此,岂大将军所为哉!”然而即便这样,蓝玉也依然没有警觉,作为明朝军队中的高官,蓝玉将自己的手下提至要职,试图控制整个军队。凭着自己的军功和势力,蓝玉见了朱元璋甚至失去了该有的礼数,御史言官向朱元璋参奏蓝玉恶行时,蓝玉更是直接将他们驱逐出去。至此,朱元璋看到了又一个危及自己江山社稷的胡惟庸,以至不得不痛下杀手。
“胡蓝”两案涉及人员之广,可谓触目惊心,当中难免有一些冤假错案,但是,以此为借口否定朱元璋着实有些不恰当。朱元璋出身布衣,作为一个农民的儿子,他更是对贪官污吏恨之入骨。因此,在他登基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全国掀起了轰轰烈烈的反贪运动,将斗争的矛头直指从中央到地方的各级贪官污吏。他下旨:“为惜民命,犯官吏贪赃满六十两者,一律处死,决不宽贷。”然而,他的圣命似乎对那些与他一起造反起家的功臣们没有一点作用,这使得朱元璋治国的法纪难以实行,为此,他不得不大开杀戒。所以,与其说“胡蓝”两案是千古奇冤,不如说是朱元璋整顿法纪的典型。
正是因为朱元璋杀伐果断,奖惩严明,他休养生息的政治策略才得以有效的实行下去。洪武二十八年,全国上下开塘堰大约40987处,疏通河流大约4162道,极大的减轻和预防了自然灾害。于此同时,朱元璋还不惜财力物力,减轻农民负担,鼓励他们生产生活。《明太祖实录》中曾记载,朱元璋曾给南京官员下旨,让他们在空闲之处,盖瓦房数百间,供没有住房的居民使用。
言路畅通是朱元璋统治下的又一特色,御史言官在朝中敢于直言,指出朝政中的弊端和尚待完善的地方。甚至连朱元璋的个人生活也多有干涉,一次,朱元璋让太监去找一些女乐来为自己演奏。结果,被一名叫周观政的巡城御史发现,周观政属于级别最低的监察御史,即便这样,他也不依不饶,硬是让朱元璋亲自出来认错,将女乐遣回。试想,如果朱元璋真的是一个杀人魔王,像周观政这样的人,不知道要死多少回了。
作为开国之君,朱元璋“人在政举”,以残酷的刑法严惩贪官污吏,对刚刚建立的明王朝的安定有着极为重要的作用。然而这也为他带来了无尽的骂名,但是客观来说,作为一个布衣皇上,朱元璋无论是对国还是对民,都是功大于过,也算的上是一代圣君了。而他的杀戮之名,也多少被后世史家“言过其实”了些。
一代贤后马秀英
有个故事说:一年正月十五,朱元璋和刘基微服到民间观赏灯会。走着走着,看到一群人在围观在一户人家的灯笼下猜灯谜。于是君臣二人便兴致勃勃的凑了过来,只见灯笼上画着一个怀揣着西瓜的妇女,光着一双大脚,很是诙谐。朱元璋看了百思不得其解,便问刘基谜底是什么,刘基暗中笑了笑,说:“陛下还是回去请教马皇后吧。”
当天夜里,朱元璋回到宫中就迫不及待的找到马皇后,向她陈述一番后,询问灯谜的谜底是什么,马皇后听了笑着说:“淮西女人好大的脚,谜底就是我马皇后啊。”朱元璋闻听后大怒,当即就要派人抓那家主人来问罪,但是马皇后极力反对,这才免了一桩祸事。
历史究竟有没有这么一回事,暂且不说,但是由此不难看出马皇后的贤良淑德。而这些良好品德的养成,可能也与马皇后的出身有关。马皇后出身在宿州一个富贵人家,出生后不久,母亲就离开了人世,父亲对她极其珍爱,起名马秀英。在她未满周岁之际,父亲又犯下了命案,逃到异乡,临走之时,将她托付给了好友郭子兴,刚来到世间不久的马秀英就这样成了孤儿。
马秀英不仅从小就读书识字,还跟着养母学习针线女工。养父虽然对她百般娇宠,但是马秀英还是时常检点自己的行为,并没有养成娇小姐的爆脾气,甚至为了便于劳作,拒绝了缠足,甘愿做了一个大脚女人。就这样个性谦和的马秀英不仅没有与下人们来开距离,反而打成了一片,深得人心。
郭子兴起事之后,各地义军纷纷加入了进来,朱元璋在汤和的介绍下也投奔了郭子兴。由于朱元璋战功卓著,没多久,郭子兴就做主将自己的养女马秀英嫁给了朱元璋。嫁给朱元璋之后,马秀英没有过过一天的好日子。郭子兴疑心重,一度怀疑朱元璋要夺权,经常克扣朱元璋队伍的粮饷,马秀英心疼朱元璋,便从家里偷烧饼给朱元璋,为此还烧伤了自己的肌肤。史书中记载:后窃炊饼,怀以进,肉为焦。讲的就是这段经历。马秀英不光对朱元璋关爱有加,同样也没有忘记那些与朱元璋浴血奋战的士兵,她曾经亲自为士兵们缝补衣服、做鞋袜。这段岁月的磨砺,对马秀英后来母仪天下、仍然保持贤良淑德的品质有着重要的影响。
朱元璋在做了皇帝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册封马秀英为后。那时的朱元璋,后宫嫔妃无数,可是对马秀英却格外敬重,他甚至在多个场合和自己的大臣们说:“家之良妻,犹国之良相!”由此来强调马皇后的重要性。而马皇后也确实没有因为自己的地位而变得不可一世起来,在朱元璋用近乎苛刻的吏法来惩治犯案朝臣时,马皇后却用自己的方法保护着那些战战兢兢的偶有犯错的大臣们。
胡惟庸案发后,大学者宋濂的孙子宋慎因为与胡惟庸交往过密,使得老人家也为此受到了牵连,被判了斩刑。那个时候,宋濂贵为皇太子的老师,马后为了保全住老人家,几次三番的在朱元璋面前求情,朱元璋为此还大发雷霆,斥责马皇后干预朝政,没有应允。马皇后见皇上听不进劝告,回到宫中后吩咐厨房,一天之内不要做荤菜。朱元璋吃饭时看着满桌的青菜,很是疑惑,问马皇后原因,马皇后说:“太子的师傅就要被皇上判处斩刑了,他老人家教育太子有方,如今因为孙子的错误收到了牵连,所以我要吃素菜祭奠他老人家一番。”朱元璋闻听此言,非常愧疚,马上下旨赦免了宋濂。
在“胡蓝两案”期间,马皇后凭借着自己的机智屡次进言,让朱元璋作出了不少正确的决定,挽救了不少与胡蓝两案有牵连的官员。朱元璋与马皇后夫妻二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既整顿了朝纲,也安抚了群臣。
除了帮助朱元璋外打理朝中之事,安抚群臣外,马皇后对后宫之事,料理的也极为周到。朱元璋的饮食起居,马皇后甚至事必躬亲,这让后宫的下人和丫鬟们非常不安,多次进言,希望马皇后把这些事情交给他们去做,但是马皇后却执意不肯。因为马皇后知道,朱元璋每日操持政事,有时候难免喜怒无常,如果因为饮食不中意,怪罪下来,下人和丫鬟们难免受到惩罚,而她自己即使做的不好吃,皇上也不会说什么。
有一次,一个宫女因为一件小事犯了错,朱元璋大怒,但是他还没来的及说什么,马皇后已经假装愤怒的叫人将宫女押了出去,这样既消解了朱元璋的不满,也稳妥的安置了宫女。对下人们的体恤,让马皇后赢得了更多人的尊重。
马秀英从一介平凡女子成为天下至尊的皇后,但是至始至终都保持着一颗朴素和善良之心。在她的教导下,后宫上上下下,都过着较为朴实的生活,每有灾情,还捐出自己的财富来救助灾民。马皇后听说元世祖昭睿顺圣皇后用旧弓弦织成绸,做衣服穿的历史后,非常感动。从那以后,就不再穿着华丽的衣服,并收集宫中的破旧布料,加工成进锦被和巾褥送给南京城的孤寡老人。
马皇后一生用自己的行动教化子民,感化朱元璋,即使到临终之前,她也仍然放心不下朱元璋的坏脾气,她拒绝食用药物,坚持不让医生治病,原因是害怕自己的病情不好,会连累医生们获罪。马皇后在弥留之际,对朱元璋说的最后一句话仍然是希望朱元璋“求贤纳谏,慎终如始,子孙皆贤,臣民得所而已。”
洪武十五年(1382年),马皇后因病过世,那一年她仅仅50岁。明史记载,马皇后过世后,整个南京城的百姓倾城而出,自愿的为她送葬,老幼妇孺,凡受过马皇后恩典的人无一不痛哭流涕,即使天降大雨,也没有一个人离开。《明史》更是用“母仪天下,慈德昭彰”来赞扬马皇后生前所做的一切,而马皇后也实在不失为一代贤后。
刘基本不是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