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伦蒂娜解下腰间挂着的一个小巧的萨满鼓。
那鼓用狍子皮蒙着,边缘坠着几枚铜钱。
她绕着板车,踩着一种外人瞅不明白的步子,不快不慢地走着,手里的萨满鼓敲出“咚、咚咚”的沉稳节奏。
鼓声不大,却好像能敲进人心里去。
王雄健把熬成褐色的药汤用大碗盛着,快步端了过来,药汤冒着热气,苦味熏人。
瓦伦蒂娜见药汤好了,便停下鼓声,冲着韩虎子努了努嘴:“撬开嘴!”
韩虎子赶紧过去,一把捏住二愣子的腮帮子,帮着瓦伦蒂娜把那碗苦得吓人的药汤,分了三次灌了进去。
要是有懂行的人在这儿,就能瞅出瓦伦蒂娜这一套活儿里的门道。
这都是鄂伦春人在山里头传下来的保命法子。
苍术烟清瘴气,能把人吸进去的毒气给逼出来;黄柏皮清热解毒,是去根的猛药;
肚脐上那团人参药糊,是为了吊住他们那口气,不让元气散了。
等瓦伦蒂娜直起腰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挂得老高了。
韩虎子瞅着板车上那一家子虽然还蔫着。
但好歹有了活人气儿,一张脸臊得通红,连看都不敢看王雄健一眼。
“行了,轮到你了。”
瓦伦蒂娜对韩虎子说。
“我?”韩虎子愣了下,赶紧摆手:
“嫂子,我,我没吃那玩意儿……”
“你的手指头,不想要了?”瓦伦蒂娜瞥了他一眼,冷冷地说。
这话一出来,院里院外的人都惊呆了。
“啥玩意儿?那指头还能给接上?”
张寡妇跟孙大妈凑到一块,俩人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我的老天爷,这可真是神了,活神仙呐!”孙大妈一个劲儿地摇头。
“孙大姐,你说她这手上是不是有啥说道?”张寡妇压低了声问。
“啥说道?”孙大妈问。
“就跟那山里的萨满似的,能跟山神爷说话……”张寡妇说得神神叨叨。
“那指定是啊……”孙大妈一脸笃定地说:
“你没瞅见刚才她还敲那小鼓呐?那都是有讲究的!”
“哎呀妈呀,那咱可得罪不起……”
几个人在那嘀嘀咕咕,韩虎子却涨红了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还能说啥?
人家不但把他兄弟一家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还不管以前那些破事,要给他接指头。
这人情,大过天了。
瓦伦蒂娜把火塘里的炭火扒拉旺了些,把一根磨尖了的狍子骨针在火苗上燎了半天,燎得发黑。
“躺下。”她头也没抬地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