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起石头,拿泥刀抹上一层厚厚的泥,然后稳稳当当地砌在井壁上。
后脖颈子的汗早就把粗布衫给洇透了,浑身上下也分不清是井水还是汗水。
辘轳架子让麻绳磨得发亮,姑娘们的绿胶鞋踩在湿泥里,拔脚的时候“咕啾”一声响。
郑小云头上的红绳早解了,俩大辫子用根小树枝别在耳朵后头,省得让汗粘在脖子上。
“拉!”
孙德胜抹了把糊了眼的汗,柳条筐里的黄泥汤顺着缝往下淌。
随着井壁越砌越高,井口透进来的光也越来越暗。
孙德胜抬了下头,就瞅见井口那围了一圈人脑袋,都伸着脖子往底下看呢。
他吸了口气,又埋头干了起来。
这会儿,他身上早就糊满了泥,汗水跟井水混在一块,顺着衣角往下滴答。
地上,老常头时不时就弯下腰,冲井里喊:
“德胜,咋样了?累了就上来换个人!”
“常大爷,没事!我还能干!”孙德胜的声音从井底下闷闷地传上来。
“不行,时候长了身子骨受不住。”老常头皱着眉头说。
“德胜,你快上来,换人!”郑小云也急得直喊。
“不用,我真没事!”孙德胜喊道:
“刨不动了,常大爷,底下土硬得跟石头似的!”
“啥样的?”老常头赶紧问。
“又硬又黏的土,全是这种!”
“那就对了!挖到底了!”
老常头大喊一声:“往上砌井壁!”
在大伙儿齐心协力的忙活下,井壁慢慢成型,井口也收到了正好的尺寸。
最后一块石头砌好的时候,孙德胜长出了一口气,喊道:
“砌完啦!”
井口上头立马爆出一阵欢呼声。
大伙儿都拍着巴掌,脸上全是笑。
老常头乐得嘴都合不上了,他激动地说:
“好啊,这口井总算成了!多亏了大伙儿,往后咱们屯子用水可就敞亮多了!”
这时候,落日的太阳光照在井架上,给这忙活了半天的地方镀了层金光。
孙德胜顺着木梯子慢慢爬上来,他刚一露头,就让大伙儿给围住了。
队长陈平赶紧递过去一条毛巾,拍拍他肩膀:
“德胜,辛苦了。”
孙德胜接过毛巾,擦了把脸上的泥汗。
“不辛苦,能为队里出份力,心里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