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势如剑,插进穹顶碎星之间,雪线在月华下泛着一层冷银之色。
秦无衣所居的洞府坐落在主峰最高处,门外石阶上覆着一层薄霜,两侧植着数株千年冰梅,花瓣剔透,冷香浮动,被山风一吹,落在众人发间、襟上。
柳心澜安顿小白去侧室疗伤,便拉着王老汉往内厅去了。
秦无衣早在厅中设下几案,温着两壶灵果酿。
那酒浆呈琥珀色,盛在白瓷盏里,还未入口便泛出清甜的果香。
几案上不过几碟素果、几样糕饼,虽简素,却每一样都透着万年冰雪浸润过的清寒灵气。
三人落座。
柳心澜盘膝而坐,也象征性撕下半只灵梨递给王老汉。
他受宠若惊,忙不迭接过,又偷偷去瞧秦无衣的脸色。
秦无衣不动声色,替柳心澜满上一盏果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王老汉手伸过去想拿酒壶,秦无衣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道:
“壶中酒烈,王……王道友自便。”
王老汉讪讪地缩回手,只觉那“道友”二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甚是奇怪,能被秦无衣这种大人物称作道友已是奇事,他陪着笑,自己倒了半盏,咂了一口,果然甘冽异常,可喉间还没咽利索,就听秦无衣缓声开口:
“若曦至尊究竟出了何事?”
柳心澜仰头饮尽杯中酒,又给自己续满,桃花眼里浮起一丝无奈。
她将顾若曦渡劫之后身体出了状况简略说了,只隐去那体内二魂相争、顾若曦和王老汉的关系。
“师尊眼下……要杀王铁柱。不过师尊因为身体原因,咱们逃出宗门后,她顶多驱使李清玄那狗东西四处追捕,一时间倒不会亲至。非到万不得已,她也不会离开宗门。”
秦无衣默然听着,冰蓝色的眸子转向王老汉,上上下下打量几遍。
那目光利得如剑,王老汉在她的注视下如坐针毡,只能低头啃梨,尽量缩成一团。
秦无衣虽修为极高,却实在看不出这老头有甚出奇之处。
不才刚筑基不久,若曦至尊竟要亲下杀手?
要不是从柳心澜口中说出,她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她心中疑虑更深,又想起白日里二人那番耳鬓厮磨,千言万语都堵在嗓子眼里,只低低道:
“果真如此。”
柳心澜忽然搁下酒盏,坐直了身子,连语气都郑重了几分:
“衣衣,我想去行仙谷。师尊闭关前,曾在那里留下过一段记忆。若能寻得,或许能把她唤醒,再不济也能找到应对之法。可凭我和这臭老头……怕是走不到那里。所以我想求你帮忙。”
王老汉也连忙起身,学着修士的规矩,朝秦无衣长长一揖,腰弯得极低,额上皱出几道褶子,声音诚惶诚恐:
“还请秦宗主施以援手,老汉我下辈子做牛做马也报答您的大恩!”
秦无衣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柳心澜。
月白长袖下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不是不想帮,只是心中忽然发苦。
澜澜与她之间,几时变得这般生分了?
有事只消说一声便好她要的,从来只是澜澜的一句软话、一个眼神罢了。
她沉默了片刻。
目光不由自主落到柳心澜腹上。
那里尚看不出任何变化,可秦无衣知道,里头已多了一团微弱的胎息。
她想问,终究没问出口。
她不看柳心澜了,只低低垂目:
“我应你。你先在此休养,等身子好些,我与你们同去行仙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