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镇的路是一条黄土垫的大道,两旁是收割后的稻茬田,视野开阔,没有任何遮蔽。
他不敢走大路,一头扎进路边的灌木丛,沿着一条干涸的溪沟朝西北方的山岭方向摸去。
杨星是体育健将的底子,加上这半个月修炼《养气诀》和站桩打拳,体力比常人强出不少。
可即便如此,在一片陌生的荒山野岭里摸黑逃命,依然让他吃尽了苦头。
他不敢走现成的山路,怕被追踪,只能攀爬陡峭的碎石坡,钻进刺藤密布的杂木林,裤腿被荆棘勾得稀烂,小腿上全是血道子。
天色渐渐暗下来。他翻过一座低矮的山梁,回头望向清河镇方向。远处的镇子已缩小成一团模糊的灯火,几点橘黄的光斑在夜色中微微闪烁。
他竖起耳朵仔细倾听,除了山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和远处的夜枭啼叫,没有脚步声,没有狗吠,没有追兵的痕迹。
但他不敢停。
小七说那姓曲的只会被干扰十五息,十五息后他便会清醒过来。
一个二流初期高手若全力追捕,单凭轻功就比自己快不知多少倍。
若是走运,姓曲的会先去追柳若音而忽略他;若是不走运,自己随时会被从黑暗中扑出来的刀光劈成两半。
不过杨星毕竟不是主要目标,那姓曲的未必会亲自来追他,顶多派一个三流境界的小弟代劳。
杨星在山里整整跑了一夜。
他穿过几条不知名的溪涧,涉水时冰凉的溪水灌进靴子,冻得他脚趾发麻。他爬过几道断崖,手指被岩石棱角割得血肉模糊。
有一次他踩上一堆松动的碎石,整个人滑下数丈高的陡坡,后背着地砸在泥地上,疼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但他不敢在地上躺太久,咬咬牙爬起来继续走。
夜色深沉得仿佛墨汁浸泡过的棉布,头顶的星月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
杨星摸黑前行,全凭小七偶尔发出微弱的感应提示:“左前方有陡坡”、“右手边是断崖”才不至于一头栽进深渊。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跑了多远,只知道双腿已经从酸痛变成麻木,又从麻木变成机械式的迈步。
胃袋里那点存货早已消耗殆尽,嗓子干得冒烟,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舔一下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杨星终于撑不住了。
他踉跄着走进一片松林,挑了一棵粗壮的老松树,背靠着树干滑坐下来。
粗糙的树皮硌着后脊,但他已经累得感觉不到这些。
他将双腿伸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肺里像灌了辣椒水一样火辣辣地疼。
清晨的松林笼罩在淡青色薄雾中,松针上挂着晶莹露珠,空气里有股清冽的松香味。
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一只灰色的松鼠从他头顶的枝桠跳过,抖落几滴晨露,正好砸在他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杨星摸了摸怀里的锦囊,柳若音给的辟谷丹还剩三四粒。他倒出一粒,那丹药黄豆大小,呈淡褐色,闻着有股草药清香。
他塞进嘴里嚼碎咽下,片刻之后,一股暖流自腹中涌起,饥饿感减轻了大半,连体力也恢复了几分。
他又检查了下自己的伤势。
小臂挨了姓曲的一掌,掌印处淤青发紫,但骨头没断,动作时隐隐作痛。
小腿上全是荆棘划的口子,最深的一道在大腿外侧,是被尖石割的,伤口已经结痂,黏住了裤腿。
后背着地的撞伤最为严重,一大片皮肤青紫肿胀,稍微动一下便疼得龇牙咧嘴。
但他还活着。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杨星从腰间拔出那把折叠刀放在手边,又将绳索套在附近的枝干上。
万一睡着时有野兽靠近,牵动绳索的动静能惊醒他。
做好这些,他将脑袋靠在树干上,准备眯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