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催化不能给他视觉。
根系不是眼睛。
但他能感知到根系末梢传回来的信息。
石壁的温度从冷变暖,说明根系正在进入有人活动的空间。
空气湿度从干燥变潮湿,说明通风井底部可能有积水。
石壁上的圣光沉积物越来越薄,说明这里已经很久没有圣光通过了。
然后根系触到了木材。
不是石壁上的偶然木材,是经过加工的、表面光滑的木材。
书架。
根系沿着书架底部往两侧蔓延。
碰到了金属。
铁皮文件柜。
温度很低,湿度稳定。
柜门没有锁紧,根系从门缝里钻进去。
碰到了纸。
羊皮纸。
很多羊皮纸,叠成整齐的文件放在铁皮柜的格子里。
圣光感知透过根系末梢去读羊皮纸上的字。
读不出来。
根系只能感知物理特征。
纸张的厚度、墨水的凹凸、封蜡的温度。
但有一件事他能做到。
文件柜里的圣光波动和外面完全不一样。
那些羊皮纸上残留着十几个人的圣光波动,每一个都很微弱,每一个都被某种东西压着。
和艾伦体内一模一样的封印。
不是他一个人在受罪。
地下档案室里锁着十几份和他同类的档案。
这些圣光波动的残留很旧了,有些已经浅到几乎感知不到,是几十年前留下的。
艾伦收回手。掌心的青苔缩回正常大小,根系离开了书架,但没有完全撤离。他在通风井深处留了一截根须,当坐标。下次不需要重新催生了。
他拿起长柄刷,继续刷池底的淤泥。
黄昏时分,格雷格在圣堂主持了一场简短的晚祷。
三个随行牧师、两个老修女、十几个镇上信徒稀稀拉拉地坐在长椅上。
艾伦跪在最后一排,垂着头,嘴唇跟着祷文默念,看起来和三年前没有任何区别。
晚祷结束后,格雷格在圣像前站了一会儿,似乎在等什么人上来跟他说话。
没有人上来。
他转身用深棕色的眼睛扫了一眼后排的艾伦,然后离开了圣堂。
艾伦回到石屋,吃了一块黑面包,喝了半杯水。
然后他吹灭了油灯,和衣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听着教堂钟楼敲了十下。
夜里十点。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