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一,白天。济南府北,官道上。
队伍北上,走得不快。林正安故意放慢速度,让萧飞燕带着斥候撒出去,沿着官道两翼搜索。
他要找的,不是敌人,是溃兵。
杨剑清那一击,杀的是韩立,散的是军心。禁军250人,本就被齐王裹挟着北上,主将一死,群龙无首,跑了大半。
这些人不敢回济南(怕被堵),也不敢追齐王(怕送死),就像没头苍蝇一样,散落在京城和济南之间几百里的官道两侧。
林正安要收的,就是这些人。
晌午时分,萧飞燕纵马回来,在马上抱拳:“前面十五里,发现一股溃兵,约七八十人,在官道东边的林子里。他们没营帐,就露天挤着,应该断粮两天了。”
“带路。”林正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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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里,七八十个穿着禁军号衣的汉子,或坐或躺,形容枯槁。
有的人身上还带着伤,草草包扎着,血渍都发了黑。
听到马蹄声,他们惊得跳起来,抓起刀枪,却连站都站不稳。
林正安单骑上前,身后只跟着萧飞燕。他勒马站定,目光扫过这群溃兵。
“禁军的人?”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没有人应声。一个年纪稍长的军汉,被推了出来。他盯着林正安,又看看他身后的队伍,咽了口唾沫:“你……你是何人?”
“济南青州镇抚使,林正安。”林正安亮出杨剑清那份遗诏,明黄绢帛在午后的阳光里刺眼夺目,“奉太师遗命,进京勤王。你们,是禁军哪一部的?”
那军汉看清了遗诏,腿一软,跪了下去:“回……回镇抚使大人,小人是禁军左营的。韩将军……韩将军死了,军心就散了。小人带着这几十个弟兄,不敢跟着齐王,也不敢回济南,就……就在这儿躲着。”
“想活命吗?”林正安问。
军汉一愣,随即连连磕头:“想!小人想活!弟兄们都想活!”
“想活,就跟我走。”林正安说,“我给你们饭吃,给你们营房,给你们一个正经的勤王名分。你们不是逃兵,是迷途知返。跟着我,进京勤王,将功折罪。从前的罪,一笔勾销。”
他催动天威。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折的威压笼罩下来,不是压迫,而是一种让人安心仰望的、君临天下的气度。那群溃兵齐齐跪倒,叩首不止。
“愿随大人!”
林正安让林小六带人给他们发干粮。七八十个汉子,捧着干粮,狼吞虎咽,眼泪都下来了。他们当中,很多人当兵半辈子,没受过这种善待。
“东家,”林小六凑过来,压低声音,“这一路过去,怕是能收不少人。收多了,粮草够吗?”
“济南府的府库,颜怀章已经开了。”林正安说,“粮草够。人越多,越有底气。勤王,勤王,手里没兵,拿什么勤?”
他顿了顿,看向北边:“继续搜。把能收的都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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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一,夜。官道旁,营帐。
一天下来,林正安收编了三股溃兵,合计二百一十人。
加上他原有的三百人,队伍扩充到了五百一十人。
人一多,营地的规模就大了,火堆连成一片,锅里的热汤翻滚着,香气飘出去老远。
杨若雪在营帐里记账。
她把今天收编的人数、籍贯、原属部伍,一笔一划地记在册子上。
她的字迹清秀,账目条理分明,连林小六都看得啧啧称奇。
“杨小姐这账,比府里那些师爷记得还清楚。”
“叫我若雪便好。”杨若雪抬起头,笑了笑,又低头继续记。
林正安掀帘进来,看她在灯下写字,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静,静得让人安心。
“累了一天,歇了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