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想来,是否是他老师所作?
鹿清彤坐在茅草上,把膝盖弯起,让手伏着。
若非众人一同困在这牢里,外头又是这般天翻地覆,只怕她也不会有机会停下来,认真去看一看这个日日相伴、却始终像隔着一层云雾的爱郎。
“那你这几日待在牢里,”她终于抬起头,望向孙廷萧,“总不会只是在琢磨受审之时,该怎样胡说八道、怎样气那些堂官吧?”
孙廷萧眉头一扬:“那日的胡说八道确见功夫,不过我都是信手拈来,不用腹稿。”
“少贫嘴。”鹿清彤瞪了他一眼,语气却已软下来,“听玉澍说,黄天教渠帅波才曾乔装来探望你。你那时同他说,自己正在想一个难题。”
她顿了顿。“将军在想什么?”
“确实在想一个难题。”孙廷萧的目光落在鹿清彤脸上,又缓缓移向窗外。
“或许比怎样对付胡人的兵马,还要难一些。”
赫连明婕一听,立刻凑了过来。
“比打胡人还难?”她皱起眉头,“那是什么?是不是有人想害你?还是那些坏官又要作怪?”
苏念晚也收了笑意,静静听着。
孙廷萧摇头:“不是人的事。”他停了片刻,像是斟酌着如何说下去。“这些日子,我想明白了一些事。”
“什么事?”赫连明婕追问。
孙廷萧却又不直说了。
鹿清彤见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气又冒了出来。
她轻轻哼了一声,别开脸去。
“你肯定不会对我们说的。”这句话说得不高,偏带着几分笃定。
赫连明婕立刻跟着点头:“对!萧哥哥一摆出这种样子,便是又要把事藏在心里了。”
苏念晚靠在鹿清彤身边,看着孙廷萧,柔声道:“将军不愿说,自有他的缘故。只是有些难处,若是一个人想得久了,未必便能想得更明白。”
孙廷萧望着三人。
赫连明婕的直率,苏念晚的温柔,鹿清彤故作冷淡下掩不住的担忧,都在这间狭窄阴暗的囚牢里显得格外分明。
他本想仍旧含混过去,话到了嘴边,却又止住。
“不是不肯告诉你们。”孙廷萧低声道,“只是我现在想出来的东西,还太乱。若是连我自己都理不清,贸然说出口,只会叫你们跟着烦心。”
鹿清彤没有回头。
“那便等你理清了再说。只是你要记得,如今不是你一个人在想。你若真把我们当作身边人,便别总把所有难处都当成自己一个人的事。”
孙廷萧抚掌一笑。“好。”
他隔着栏杆伸出手,招呼美人们重新过来,赫连明婕便自然地搭手上去,苏念晚也凑过来。
鹿清彤迟疑片刻,到底还是走回栏前,将手放进他的掌心。孙廷萧收拢手指,将她与苏念晚、赫连明婕的手一并握住。
“等我理清了,便告诉你们。”
汴州城外,黄尘渐渐落定。赵充国在城西逼退建州与吴三桂的联军前锋后,并未下令兵马入城。
这位三朝老将深知汴州城池的底细。
外城周长数十里,墙虽包砖,城门也修了瓮城,可在这平原之上,终究不如建在山川险要之处的堡垒易守。
城内早已人满为患,溃兵、流民、乱作一团的官吏,若此时再将三万凉州大军塞进城里,只会让局面更乱。
“传令各营,就地扎营。”
赵充国立于马背上,马鞭指向城外几处要害,“左营控住迎秋门外官道,右营守住戴楼门水路。中军大营设在城西南,与汴州南薰门互为犄角。多挖壕沟,广布拒马,营盘务必结得扎实!”
凉州军训练有素,不多时便在汴州城外铺开了一片赤色连营。城头守军见城外有了强援,原先那种一触即溃的恐慌总算勉强压下去几分。
安顿好营盘,赵充国只带了百余亲卫,从南薰门入城面圣。
汴州城内,几乎是另一番天地。
街道两旁,店铺早已紧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