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可一边让家属签沟通单,一边对对护士道:“给她抽个急查的静脉血糖、酮体、血气、肝肾功和电解质,我马上开医嘱出来。”
又交代家属给她喝水,“取点尿,要查尿糖和尿酮。”
说完转身急急脚往办公室走。
艾青禾和师兄也跟着回去,交班已经开始,开医嘱用不着他们,所以他俩没跟着往里钻,而是站在门口的位置,听着里面的医生交班。
没过几分钟,一本病历经过好几个人的传递,递到了门口的艾青禾面前。
她赶紧接过,送去了护士站。
又过了四五分钟,交班结束,她这才往里走,看见蓝可起身要往外走,便停下来。
“走,我们去查房。”蓝可招呼她,又叫住已经出门的齐云之,“主任,刚来的25床,你要去看看吗?”
齐云之回头问道:“什么问题的?”
“应该是糖尿病合并酮症酸中毒。”
“我现在要去会诊……”他应道,又临时改口,“还是去看一眼吧。”
其实看了也就那样,不管检查结果出没出来,首先要做的都是处理当前最着急的症状。
“给她补液,先把血糖降下来再说。”齐云之交代了一句,转身接起电话,匆忙走开。
艾青禾和刘师兄跟着蓝可继续去看其他病人。
只有自己查房,病人情况不是特别复杂的话,其实是不花多少时间的,问一下昨晚睡得怎么样、今早血糖多少,跟病人和家属讲一下检查结果,问问药还有多少,等等,很快就结束。
中途还抓住两个不遵医嘱的,一个阿姨在吃汤粉,另一个大姐一大早就开始吃奶油蛋糕。
蓝可都无语了,“好好好,都这么不听话是吧,给我等着!”
板着脸气汹汹地把俩人和家属一顿批评,这样的话还住院干什么,反正也不配合治疗,不如回家算了,不要在这里浪费彼此的时间。
又说家属,在医院都管不住她,回家了更管不住,就这么纵容着,出了院过两天又得回来。
艾青禾在一旁看着病人被训得讷讷,家属赶紧把汤粉和奶油蛋糕端走,听蓝可继续道:“实在嘴巴痒,啃一块苏打饼干算了,刚开始控制是很难,但必须忍住,你也不想以后烂脚或者眼瞎吧?”
她打开自己的手机,从相册里找到一堆烂脚的照片,怼到他们面前,“喏喏喏,就是这样,你要是不听话,控制不住自己,继续吃,用不了多久你就得这样,不止你受罪,家里人也跟着受罪,这脚一烂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了,不是我吓唬你们,自己难受,家里人也难受,到时候再后悔可别哭。”
艾青禾在旁边探头跟着看,只一眼,就被照片上挖了个大洞、血淋淋的小腿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嘶——”
旁边的家属也跟着抽气,急忙跟病人说,看到没有,再不听话,这就是你以后的下场!
“我就说这么多,你不想听,非得跟我反着来,那也行,祝你好运。”蓝可说完拍了拍病床的床尾,转身就走。
出了病房她才跟艾青禾他俩吐槽:“真是难搞,赶紧的血糖稳定一点送出院,在这拖拖拉拉的害我超费用要扣钱。”
她说从来都不怕病情复杂,就怕病人和家属不配合,“就像我在前面打坏人,她在后面拼命扯后腿,指望我一个人带飞全场?臣妾做不到哇!”
但随即她又吐出一口气,说算了,“我连我爸妈都管不了,管别人也是够呛,就这么吓唬一下吧,有用最好,没用拉倒。”
刘师兄哈哈笑了一声,翻了个白眼:“我爸昨天说我让他去看高血压拿药吃是放屁。”
太好了,家里就有医生,但是不信医生。
但说白了,其实是他们并没有将孩子当做一个已经独立的个体看待,在他们看来,孩子不管多大,永远没有他们厉害,这种事怎么能听一个孩子的呢~
“随意,反正要住院我也没时间去陪,突然就觉得这份工好了。”刘师兄嗤笑一声。
艾青禾突然在一瞬间窥视到了为人子女和病人家属的不易——啊,这就叫久病床前无孝子吗?
她猛地想起来上个月有一天,他们的病人在中午的时候走了,病人的家属都在,叫人来把字体接走、收拾完遗物之后,她儿子来问:“医生,我妈的手续是现在可以办了吗?”
语气十分轻快,艾青禾见他大半个月,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这么轻松,抬头一看,他连眉头都是舒展的。
可他绝对不是那种父母生病住院但从没出现过的孩子,也没有天边孝子综合征,相反,他每天都在医院,跑前跑后,可以说除了病人洗澡上厕所他不方便插手,其他都是他在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