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家属气得投诉到我这儿,我好不容易劝回去。你去道个歉,争取病人和家属的原谅。”
“我没错。”
武科长反问:“难道我有错?我也被骂了。”
“……”
许青禾纠结片刻,不吐不快:“您没错。我刚刚想了想,我确实有错。错在不愿纵容这类非急诊插队抢台,错在不肯息事宁人。”
“你……!”
武科长被她反讽得血压顿时升高。
医务科的房门半掩,走廊上隔壁办公室的几人路过,听到许青禾那番话相视一眼,口型说了句:“牛人。”
许青禾没顾武科长的反应,还在继续:“真急诊,让我二十四小时不睡觉连轴转,我乐意。非急诊想抢台,我应该说服自己乐意的。”
“我还应该说服自己,反正都是麻醉,麻谁不是麻?”
“我更应该说服自己,为什么非得坚持先麻肝胆的那个重症患者?她推后几个小时手术跟我有什么关系?她年纪大、禁水禁食那么久没法第一台手术,又不是我造成的,我操什么心?”
“我最应该说服自己,优先给骨科手术是手术间总调度的安排,我只是个麻醉医生,就该听从安排,不该给医院带来麻烦。”
她沉默了数秒。
“可是武科长,我最终也没能说服我自己。”
武科长彻底不吱声,连闷几口几乎冷掉的茶。
他已经有很久很久,没被人当面打过脸。
许青禾缓了缓语气:“这个病人要是凌晨四五点来,我接也就接了,只要不耽误肝胆科的第一台病人。可他踩着七点钟在肝胆科第一台手术前来,我没法接。我也跟急诊说过,麻醉单可以接,必须排在最后一台,不能插队。但对方又不乐意。”
“武科长,不瞒您说,我不觉得我有任何错。如果说,坚持原则有错,坚守作为医生的那一点点道德和良知有错,那我确实错了。”
武科长哑口无言。
许青禾沉默一瞬,站起身,她能屈能伸:“歉我会去道,情况说明我会写。武科长,先不打扰您了。”
不道歉也不行,她不想连累领导,让领导夹在中间为难。
也不能因为自己,影响了整个麻醉小组的奖金。
人在屋檐下,又哪能不低头。
用道歉加写检讨来坚持自己的一些底线,已经很值。
从武科长办公室出来,她轻舒了一口气。
今天运气实在太差,在行政楼楼下,迎面撞见姜院长,想躲都没地方躲。
姜院长不用猜也知道,她又被投诉了。
“姜院。”许青禾停下脚步打招呼。
姜院长颔首,一脸无奈:“你上周不是还答应得好好的,以后会注意态度?这才几天,又被投诉了?”
许青禾只笑笑,没接话。
姜院长委婉问道:“青禾,你来了医院是不是经历过什么,脾气才变成这样?”
“…没有。我就是单纯的愤世嫉俗。”
“……”
姜院长哭笑不得,想说点什么,最后又咽下去,只能无奈叹气。
他深知,多说无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