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落正坐在偏厅中央的石台边缘,裙摆铺展在石面上,他的手正搭在五娃的腰侧。
四娃跪在他脚边,赤红色的眼眸半阖着,嘴唇微微张开,像被吸干了温度,只剩下还未完全干涸的余温。
她的项圈边缘还挂着一滴湿痕,在火光中摇摇欲坠。
五娃靠在他肩上,浅蓝色的眼眸同样半阖着,她的脖颈上那枚项圈的边缘也挂着一滴正在缓慢滑落的湿痕,沿着锁骨的弧度向下滑,在胸口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正在扩散的深色痕迹。
蛇精的竖瞳在那一刻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的尾尖在身后顿住了,悬在地面上方一寸处,没有落下。
她能看到那枚项圈在火光中泛着细碎的冷光,边缘的符文正在缓慢脉动着,像一面正在被持续照明的镜子。
她能看到那个赤红色身影的脊背上残留的痕迹——被反复碾压后留下的浅痕,像被持续烧灼过的陶土表面正在缓慢地冷却。
她能看到洛落的手指正搭在五娃的腰侧,指尖沿着她的腰线缓慢向下滑着。
洛落没有抬头。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正在被缓慢放出的轻快感,像在做一件他已经预演过很多次的事情:"你的那些妖精,已经被收网了。六个人正好够用,你挑的时机也正好。"
蛇精的目光在那一刻变得锋利起来。她的声音依然不高,带着蛇类特有的嘶哑尾音:"你一直在等我。"
"也不算一直在等。"洛落的手指在五娃的腰侧停住了,他的指尖在她腰线的最凹处停了两拍,那力道不轻不重,像在调整一枚正在被反复拨动的针,"大概等了三天。你召集妖潮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要来了。你在山口那块巨石后面站了一个时辰,一直在看我的洞口方向,你的尾巴摆动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一圈——你在算距离。然后你走的那条路线——在洞口左侧有一个死角,正好可以绕过蓝毛的藤网。你走的位置很准,像是提前算过的。"他的目光在蛇精脸上停了一拍,"你算得很准。"
蛇精的尾尖在地面上轻轻摆动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尾巴正在她身后的空气中持续摆动着——它在空气中划着圈,像一条正在快速计算航道的水蛇:"你知道我来?"
"我知道你的每一步。从你搬走炼丹炉开始,到你去找四娃五娃,到你在葫芦山脚聚集妖潮——每一步都在按我的预计走。"洛落的声音带着一种正在被缓慢放出的轻快感,"我甚至知道你现在正在想什么——你在想,既然进都进来了,不如先把我控制住,然后再出去接应蝎子精。毕竟我已经抓了五个葫芦姐妹,如果你能把我控制住,剩下两个也不是问题。"
蛇精的尾巴在空中停住了。她的竖瞳持续收缩着,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你觉得你能拦得住我?"
"我不拦你。"洛落从石台边缘站起来,裙摆垂落在石面上,"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先看看这个。"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偏厅内侧那道被屏风半遮的石壁上。
蛇精的目光跟着他侧过头——那面石壁上有东西。
她的竖瞳在那一刻猛地收缩了一下——石壁表面正在缓慢地变化着,那些正在移动的、半透明的影子,那道正在从石壁底部向上蔓延的、越来越大的动静,那动静正在石壁上勾勒出一道正在成形的轮廓——不是清晰的,但已经能辨认出一些细节了。
洛落向蛇精走过去。
他没有放慢脚步,他走过石台,走过铺在地面上的绒毯,走过那些火把的光影交错之处,他的步伐依然稳定,像一个正在走近一件已经拆封过很多次的东西的收藏家。
他在距离她约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他站在蛇精和石壁之间的那条直线上,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我需要你帮我去做一件事。"他的声音不高,"那六个人已经到位了。外面的战场很快就要收尾。你还有时间。"
蛇精的尾巴在空中顿了一瞬,她的声音不高:"做什么事?"
"帮我去看看你的蝎子精死透了没有。"
蛇精的竖瞳在那一刻猛地收缩了一下,她的声音不高,尾音带着一层正在被压住的、像冰面下正在扩散的裂纹:"你说什么?"
"他已经倒下了。"洛落的声音依然平稳,"你的妖潮已经散了大半,剩下的正在逃散。蝎子精被紫姬拦在了洞口右侧,他的尾钩已经断了一截。你去帮我把他的甲壳撬开——我要它当材料。"
蛇精的嘴唇动了一下。她的尾巴在地面上重重地拍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你……!"
"你还不走?"洛落的声音依然不高,"他现在还没有死。你再等下去,可能就真的死了。"
蛇精的身体在那一刻转了过去,她的尾巴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碧绿色的弧线,她的身体已经消失在了洞口的方向,她的声音从甬道中传来,尖而细,带着蛇类特有的嘶哑尾音,那声音在甬道中持续回荡着,被墙壁压缩、反弹、压缩,最后变成了一道正在远去的、细密的沙沙声,像大量鳞片在石面上快速滑动的声响。
洛落站在偏厅中央,听着那道正在远去的声响。
洞厅外面的喊杀声正在逐渐变弱,从密集的金属碰撞声变成了间歇性的闷响,又从那间歇性的闷响变成了零星的脚步逃窜声。
他转身走回了石台边缘,坐了下来,他重新把手搭在五娃的腰侧,他的指尖沿着她的腰线向上滑动,在她颈侧停了一瞬,带着一层正在被缓慢释放的温热,然后又沿着她的锁骨滑落在她肩头。
五娃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下,她的声音不高,尾音带着一层正在被缓慢释放的灼热:"她会回来吗?"
"会。"洛落的声音依然平稳,"她还有事情要做。"他的目光落在偏厅内侧那道被屏风半遮的石壁上,"在她回来之前,我们应该把这里收拾一下。"他的手指沿着五娃的腰线向上滑动着,指尖在她颈侧停了一瞬,带着一层正在被缓慢释放的温热,然后又沿着她的锁骨滑落在她肩头。
屏风的影子在火光中缓慢移动着,像一道正在被缓慢拉长的线条,正在一寸一寸地覆盖着那道石壁上的凹痕——然后那道凹痕正在被新的痕迹覆盖,像一层被反复涂抹后又重新填平的地面,正在缓慢地、持续地恢复成平整的、光滑的表面,等待下一轮被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