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素娥暗暗告诫自己:“这定是慈母担忧游子远行,方才这般牵肠挂肚。孤待他如子,自然不舍。”
鞠景听罢,连连点头称是:“师尊待我如亲子,不愿我远走高飞,徒儿全都明白。不过徒儿已与弱水立下誓约,定要修持自身大道,师尊大可宽心!”
师徒二人心思倒是不谋而合。
鞠景笃定孔素娥是将其视作子嗣,他自当投桃报李,以孝道相待。
虽不能如凡俗子弟那般日日嘘寒问暖,但他在孔素娥面前,身心皆极尽恭顺,满怀敬仰。
“此话当真?”孔素娥稍感宽慰,却仍有几分疑虑。那弱水占有欲甚强,岂肯轻易放手?
“徒儿焉敢欺瞒师尊?”鞠景笑容可掬,“有朝一日徒儿若敢食言,师尊大可杀去混沌海,将徒儿擒回凤栖宫,重重责罚便是。”
他心中其实另有计较,为了正妻殷芸绮,他也断不会随一个小妾跑去混沌海。孔素娥的担忧固然在理,却非他心中所谋。
孔素娥见他笑得灿烂,便松开了手,转而替他理齐衣襟,玉手顺势捧住他的面庞。
她长叹一声:“去混沌海寻人,那可是大罗金仙方有的通天彻地之能,孤且承你吉言了。”
鞠景挤眉弄眼,满脸讨好之色:“莫说大罗金仙,师尊便是证道成圣,也绝非甚么稀奇事。到那时,徒儿便是圣人门徒,威风八面,看谁还敢招惹!”
孔素娥被他逗得嘴角微扬,随即又叹气道:“若真有那般修为,便也不愁你被那些恶毒女子欺瞒了。可惜孤如今实有心无力。”
自她修至天仙级大乘期,已许久未曾有过这般受挫之感。
境界虽高,却似已至顶峰,再难寸进。
面对殷芸绮的强势与弱水的诡谲,她时常生出力不从心之叹。
鞠景趁势劝道:“师尊想必是深感前路茫茫,不愿受人掣肘。既然前方大道已明,师尊正该一举冲破桎梏,成就金仙级大乘。至于徒儿,哪里会被旁人欺瞒?弱水待我千依百顺,连闺房之乐皆是由着徒儿的性子来。真要论及受欺压,徒儿也只受过师尊您的严加管教。”
孔素娥听了这番开解,心中郁结稍散,暗想:“确是孤自寻烦恼,那魔物倒也未曾真做出甚么伤天害理之事。”
然则她念头转得极快,面色倏然一沉,辞气中透出几分严厉:“孤晓得了,往后不与她计较便是。且慢!你方才这般说辞,莫非是急着去与她同榻而眠?”
倘若弱水在此,定能一眼看穿这凤栖宫宫主乃是打翻了醋坛子。
孔素娥诸般刁难,究其根本,无非二字:吃醋。
她心底虽有察觉,却死命不认自己那点凡俗情念,只得以长辈之名多加掩饰。
鞠景面露错愕,答得理直气壮:“徒儿与妻妾同眠,有违哪条门规?”
他本非愚钝之人,然则他坚守孝道,认定孔素娥是长辈,万料不到这乃是男女间的争风吃醋。
只当是婆婆瞧不惯儿媳,嫌儿媳霸占了儿子的陪伴,殊为小气。
此言一出,孔素娥顿时语塞,竟被堵得无言以对。夫妻敦伦,本是天经地义,她又凭何阻拦?
孔素娥颓然坐回太师椅,胸中气闷,脱口问道:“孤且问你……你究竟是欢喜那弱水,还是欢喜孤?”
这话甫一出口,她便觉双耳发烫,心底惊呼:“孔素娥啊孔素娥,你究竟在胡言乱语些甚么?怎可出此下策!你教他如何作答?”
鞠景却无半点局促,神色坦然,对答如流:“自然是最欢喜师尊。师尊待我恩重如山,宛若生母;徒儿侍奉师尊,亦如人子。此乃天地间至纯至善的亲情与敬爱。”
他顿了一顿,接着说道:“至于情爱之事,徒儿倾慕夫人,亦怜惜萧姐姐与绘仙。徒儿这颗心分作数瓣,给了她们。然则论及分量,皆不及对师尊这般敬重。在徒儿心中,师尊乃是独一无二的!”
世间美貌女子,各擅胜场。殷芸绮是正妻,萧帘容是红颜,慕绘仙是侍妾。鞠景深谙此道,自然不会在此刻不解风情地将众人一并拉来比较。
孔素娥闻听前半段,紫宸眸中渐生柔情,笑意方起。鞠景见状,料想定是拨云见日,师尊已然明了自己的一片苦心。
谁料那笑意不过停驻片刻,便僵在脸上。
鞠景将她比作生母,她固然欣慰;可鞠景将情爱尽数分与旁人,唯独将她排除在外,这叫她如何不觉心酸?
孔素娥暗暗咬牙:“鞠景你这竖子!孤对你并无情爱之念,可你面对孤这等绝色,竟也无半点男女之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