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面对自己的儿子时,她却拿出了母性威严。
可怜天下父母心,鞠景在她心中固然是排在首位,那是她后半生的天,但她亦深爱着自己的儿子。
她渴望东苍临能跟上鞠景的步伐,更期盼鞠景对她的宠爱,能爱屋及乌地延绵到儿子身上。
而开口唤爹,无疑是确立这层羁绊最直接的法子。
鞠景见东苍临涨红了脸,立在原地手足无措,心中微感不忍。
他本是个随性之人,被人叫爹固然威风,但他也不愿强按牛头喝水,伤了这好大儿的自尊。
“你若心中别扭,不愿叫便罢了,不必勉强……”
鞠景正欲打圆场,话未说完,却见东苍临双目一闭,猛地吸了一口真气,随即双眼陡然睁开,目光直视鞠景。
“我……鞠少——小爹!”
这一声唤得生硬,宛若喉咙里卡着一块顽石。
但话一出口,东苍临便觉心中那道高高筑起的壁垒轰然倒塌。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抱拳躬身,声音已顺畅了许多:“多谢小爹挂念!若无小爹暗中筹谋相助,师尊只怕要在方土山受苦五十年,断不会这般轻易被释放回宗。这份恩德,苍临铭记于心。”
第二声“小爹”唤出,他的面色已然恢复了常态。既已冲破了那道心理的门槛,剩下的便只有坦荡的感激。
反倒是坐在交椅上的鞠景,被这两声中气十足的“小爹”震得头皮发麻。
他身子一歪,险些瘫进慕绘仙的怀里。
慕绘仙见状,面露喜色,双臂一紧,将他牢牢抱住,鞠景分明能察觉到她双臂间传来的喜悦力道。
“咳……你该多谢你娘亲才是。她时常在我耳边念叨你的好,为你说了不少好话。”鞠景干咳一声,强行稳住心神。
他到底没有修炼出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厚脸皮,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一个金丹后期剑修的叩拜。
他从慕绘仙的怀抱中挣脱出来,理了理衣袍,道:“说起来,你们母子二人也有许久未曾好好说说话了。我便不在此碍眼,给你们留些时候叙旧。我们去隔壁候着。”
说罢,鞠景犹如逃难一般,快步向静室外走去。
孔素娥唇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浅笑,身形一转,飘然跟上。
妙华仙子见这几人行事如此随意,心中五味杂陈,冷哼一声,化作一道清光,也退去了隔壁静室,将这方天地留给了他们母子。
“娘亲!”
待众人的气息远去,东苍临又唤了一声,随即垂下头去。
他肚子里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往日的误会早已冰释,如今各自的处境也明朗,只是看着眼前容光焕发的母亲,他仍觉恍若隔世。
慕绘仙缓步走到桌前坐下,目光却仍流连在门外的长廊上,半晌才收回视线。她见儿子默然不语,只当他还在为方才改口之事心存芥蒂。
“临儿,你可是还在怪娘亲逼你改口?”
东苍临摇了摇头,身姿挺拔如松,正色道:“孩儿并非不识好歹。我知道娘亲这般安排,是为我长远计,想让我在修真界多一重天大的靠山。平心而论,叫他一声爹,孩儿心中并无不甘。他救我性命,赠我天阶法宝,今日又为了护我,当众将天命之子的造化分与我。这等恩义,便是我那亲生父亲,也是万万做不到的。”
提及东屈鹏,东苍临的眼中闪过鄙夷。他那生父,遇事只会推诿退缩,甚至不惜将结发妻子推出去挡灾,实是修真界的一大笑柄。
慕绘仙听闻此言,欣慰地颔首:“你能想明白这一层,娘亲便放心了。我平日里在公子面前夸赞你,公子也确实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材。你若认他做父,有了这层伦常情分在,只要你不去触碰他的底线,他日后必定会多方拂照于你。”
母子二人互诉衷肠,将局势剖析得清清楚楚。
东苍临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孩儿承蒙小爹厚恩,铭感五内。是以孩儿先前在天枢城,哪怕冒着被屠龙会刺杀的风险,也要赶回宗门,托师尊将警讯送达,只为报答他的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