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退缩了。
而此刻,这位宁折不弯的师姐,已然将整颗心连同这具绝美的皮囊,尽数托付给了鞠景,甚至立下了为鞠景尽忠至死的誓言。
属于自己的无价之宝被人当面夺走,还在其上刻下了他人的印记。
这等夺妻之恨、辱没之仇,化作了排山倒海的屈辱,直灌林寒的十二正经。
这,正是《王霸拳》破关所急需的无上养料。
那足以摧毁寻常修士道心的屈辱感,被他体内那诡异的功法疯狂吞噬。
真气如怒涛般在经脉中冲撞,不断向着那层坚固的境界壁垒发起冲击。
然而,林寒深知,还不够。
这份耻辱,还不足以让他一举冲破眼前的关隘。
“我心慕师姐,却绝不愿成为师姐追求大道与幸福的绊脚石。”林寒挺直了脊梁,大声宣告,“我唯有发奋苦修。待到将来师姐与姐夫遭遇劫难,需要人护持之时,我定当挺身而出。只要能亲眼看着师姐幸福美满,我林寒此生,便再无所求了!”
轰!
围观的修士群中爆发出不可遏制的惊呼。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林寒。
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论调?这等做派,已然超出了修仙界认知的底线。这是何等极品的缩头乌龟!
修仙界弱肉强食,本质上便是一座放大了无数倍的江湖。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向来是不共戴天,唯有用对手的神魂俱灭方能洗刷耻辱。
这林寒非但不图报复,竟还上赶着叫那夺妻仇人作“姐夫”,甚至发誓要为这对狗男女保驾护航?
众人看着不远处神色如常的鞠景,心中纷纷揣测:这林寒莫不是为了讨好凤栖宫,连男人的最后一丝尊严都舍了?
可若真是为了阿谀奉承,私下里磕头认错便是,何苦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自己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若他当真是这般作想,那这心性,当真是贱到了极点。
“林寒!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东西!”
林婶气得眼前阵阵发黑,脚步踉跄。
她活了大半辈子,也是头一遭见到这等骨头软到了泥地里的奇葩。
人家姑娘都已将话说到这等决绝的份上了,他竟还能觍着脸说什么“只要她幸福就好”?
“姑姑,侄儿这番话,句句发自肺腑,何错之有?”林寒转过头,满脸无辜地看着林婶,“期盼心仪的女子能得个好归宿,难道有违天道?难道所谓的情爱,便只剩下那等自私自利的占有欲吗?师姐既不喜我,我自当退避三舍。只要师姐与少宫主和和美美、举案齐眉,我这做师弟的,亦觉与有荣焉。”
林寒在这番作呕的言辞中,疯狂地恶心着自己,同时也恶心着在场的所有人。
他深情款款地凝望着花轿,那庞大的屈辱感终于如同倒灌的天河,压迫着他的百会穴,头顶似有千钧之重。
殊不知世间功法千奇百怪,这门脱胎于极度卑劣之念的功法,偏偏在此时吻合了天道中阴极阳生的偏门至理。
外界的唾弃越是凶猛,他体内的魔念便越是纯粹。
“我的幸福,便是你莫要再来搅扰我日后的清修。”花轿中,戴玉婵的语调冷如寒冰,“我清清白白地嫁入凤栖宫,断不愿与你这等闲杂人等再扯上半分不清不楚的干系。”
面对林寒这等犯病的做派,戴玉婵心中更觉烦乱。
她隐隐有些担忧,若自己日后当真依照本心寻了短见,这看似癫狂的林寒,是否会借机向少宫主发难?
“师姐修习的乃是清净无为的玉女功,自然不能与我这等凡夫俗子多作纠缠。”林寒面容整肃,配上那副深情款款的做派,直教人头皮发麻,“师姐既已将一颗芳心暗许少宫主,自当将那完完整整的转阴灵体一并献与少宫主采补。唯有如此,方能换得少宫主更多的垂怜与疼爱。至于我,实在微不足道。不论前路如何,哪怕就此堕入万劫不复的魔道,我也心甘情愿为师姐铺路!”
全场鸦雀无声。众人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份低贱,已然达到了令人悚然而惊的境界。
“疯了……你定是失心疯了!”林婶一把死死攥住林寒的手腕,用力摇晃,企图将这个被失恋打击得神智错乱的后辈摇醒。
“姑姑,我清醒得很。”林寒反手拍了拍林婶的手背,随后转过身,冲着鞠景的方向微微欠身,脸上堆起一抹讨好的笑意,“莫要再闹了。在这等大喜的日子惹出乱子,岂不是平白让师姐夹在中间难做?我早便劝过你们,师姐与姐夫那是天作之合、两情相悦,这等天定的姻缘,哪里轮得到我们这些外人来横加指责。”
这一声“姐夫”,叫得当真是顺畅无比,将那副摇尾乞怜的姿态演绎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走!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