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景借坡下驴,伸手在弱水那毛茸茸的短尾上用力一揪。
力道透过尾椎直达经脉,弱水浑身猛地一僵,眼底登时泛起丝丝媚意,却也依言坐直了身子。
慕绘仙这番恰到好处的现身,算是给足了鞠景台阶。
毕竟真要深究下去,他拿这魔女也并无甚么实质性的法子,最终的惩处,多半又是化作一场翻云覆雨的榻上切磋。
“夫君,前面便要抵达戎州第一大城乾元城了。待用过饭食,我们不妨下船去城中游赏一番。”
慕绘仙察言观色,见气氛略显凝滞,有眼色地岔开话头。
她微微俯身,拿起一双银玉镶箸,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灵肉,姿态恭顺地递向鞠景唇边。
“我又非那等连手脚都使唤不动的凡俗帝王,这等小事,我自己来便可。”
鞠景见她这般做低伏小,心中一软。
到底是自家这贴心懂事的大丫鬟最为柔顺。
眼角余光瞥见弱水也探手去拿木箸,他急忙就着慕绘仙的手将那肉片吞下,随后自顾自地端起了玉碗。
“在奴家心中,夫君比世间任何帝王都要尊贵百倍。便是那些世俗君王,穷极一生,也万万及不上夫君这正道圣子的万一。”
慕绘仙面露温婉笑意,并未执意伺候。她只熟稔地将几道鞠景平日偏爱的菜肴拨至显眼处,方便他随意取用。
到了他们这等化神合体的境界,早可辟谷不食。
但这口腹之欲,鞠景偏偏未曾戒除,弱水亦是极爱人间烟火。
有这两人在,慕绘仙自是乐得洗手作羹汤,日日精心烹制,权当是这漫长旅途中的一味调剂。
“正道圣子?不过是虚名罢了,实力方是安身立命之本。你瞧瞧那上清宫,堂堂宫主还不是落得个众叛亲离、被逼退位的下场。可见若无绝对的实力威慑,这些名头皆是虚妄。”
鞠景对这“圣子”头衔嗤之以鼻。
太荒正道之中,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之徒多如牛毛。
他自认骨子里透着自私护短,行事但凭本心,这等道德枷锁,他背负不起,也不愿背负。
“郝宇那厮纯属自寻死路。为了苟全性命,连结发妻子都能弃若敝履。萧姐姐仅仅是逼他退位让贤,未曾将他抽筋扒皮,已是网开一面的天大恩德了。”
弱水挑起一粒灵米送入口中。
她品鉴美食是假,这双眸子片刻未曾离开鞠景的脸庞,只觉他用膳时举手投足间的气度,皆是赏心悦目,极具风仪。
“言之有理。妾身唯恨自身修为浅薄,若是有那等通天手段,定要做得比月娥仙子还要决绝百倍!”
想起前夫之事,慕绘仙眼中闪过一抹冷意,望向鞠景时,目光又化作春水般的柔情。
没有东屈鹏和郝宇这等寡恩薄义之徒作对比,又怎能凸显出鞠景为护佑身边人而不顾性命的赤诚。
“萧姐姐行事留有余地,全是为了顾全夙蓓那丫头。女儿家本就受过一次天大的情伤,做母亲的,自是不愿再让她经受生父惨死的骨肉相残之痛。”
鞠景一语道破天机。
萧帘容那等心性高洁却又行事果断的女子,绝非优柔寡断之辈,更非甚么慈悲心肠。
她留郝宇一命,纯粹是权衡利弊之后,觉得将其斩杀所付出的代价,远超所得的收益。
“同是遇人不淑,萧姐姐的顾虑,妾身深有体会。不过比起她来,妾身算是造化不浅。苍临那孩子明辨是非,非但未曾怨怼,反倒极力赞同妾身的选择。”
慕绘仙设身处地一番思量,愈发庆幸自己脱离了苦海。有一个通情达理的儿子,实乃她此生大幸。
“妾身至今也想不明白,周柏洛那等人,分明是正道倾力栽培的绝顶天骄,怎会行事那般乖张?放着康庄大道不走,偏要与魔道妖女沆瀣一气,甚至为了包庇魔修,不惜与天下正道为敌。”
慕绘仙话锋一转,忍不住蹙眉抱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