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李瑜拢着袖子站在侧后方,从头到尾没动过。
他的目光还落在殿柱上,嘴角那点弧度若有若无,像是什么都没看,又像是什么都看在眼里。
方才那一幕,散议大夫出列、燕王对答、皇帝扫视、言官退避——他一样都没错过。
但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把袖底那串玉珠又捻过一粒,像是替这场朝议画了个句号。
殿外的风从廊下穿过来,吹得檐角铜铃响了一声。
科举春闱的折子还在念着,殿内已经有人开始低声议论今岁的考官人选。
方才那场交锋,像是被风一并带走了。
但站在殿中的李翊,脊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
曹锐那卷东西送到他书房时天已经蒙蒙亮了,他看完之后揣进袖里,上朝之前一句话没说。
现在他站在这里,把那些话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一字不差。
下了朝,百官从干极殿两侧的廊道退出去,三三两两散了。
李翊走在右列的人流里,步子不快不慢,面上仍是那副看不出情绪的模样。
走到殿外台阶上时,身后忽然赶上来一名内侍,压着嗓子在他耳边说了一句:“燕王殿下,陛下请您去御书房。”
李翊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那内侍一眼,点了点头。
他跟着内侍穿过干极殿侧面的廊道,往御书房的方向去了。
身后三三两两散去的官员中,有几个人往他背影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各自收回了目光。
御书房里,李鸿影已经换了一身家常的藏青色常服,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翻着几本折子。
听见通报,他抬了抬眼皮,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等李翊行礼站定,才把那本折子搁在案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朕可知道你素来不喜读书。”李鸿影开口,语气不重,甚至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像是闲话家常的味道,“这律法千百章,你倒背得利索。许是哪位先生给你出的主意吧?”
他说这话时嘴角是弯的,但那笑意没到眼底。
李翊站在御案前,垂着手,脸上的神色没有变化:“回父皇,儿臣带兵多年,军令律条不敢不熟。昨日回去翻了一翻,确认此条可用,并无不妥。”
李鸿影“哦”了一声,把茶盏搁下,伸手从案角那摞折子里抽出昨日那本,随意翻了翻,又合上了。
“行事需得谨慎。”他语气比方才低了几分,却也更重了一些,“军情紧急四个字,只可用一次。下次再拿这四个字来挡,就不管用了。”
李翊躬身应是:“儿臣明白。”
李鸿影没有再说什么。
他翻开了案上另一本折子,低头看了起来,像是方才那几句只是随口一提。
李翊在殿中站了半晌,见他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便行了一礼,退出了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