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堤上人不多,偶尔有跑步的或者遛狗的经过。
周念走在他左边,两个人隔了半步的距离。
风吹过来,把她的碎花裙摆掀起来又按下去,贴在大腿上。
走路的时候两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随着步伐前后摆动。周念的手小,指节细,指甲上涂了一层薄薄的透明甲油,在余晖下闪了一下。
沈放的手在身侧晃。周念的手也在晃。
在拐弯的时候。周念的小指外侧蹭到了沈放的手背,轻轻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她一缩,把手撤回裙子那边,手指攥了一下裙摆。
沈放余光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继续走。
河堤上有一排不知道什么年代种的柳树,枝条垂下来扫着水面。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又分开。
大概过了一分钟,又走了二三十步,周念的手重新晃回原来的位置。
这一次,她的手背贴上了沈放的手背。
沈放能感觉到她手背上的温度,比他的凉一些。皮肤贴着皮肤,指节之间传来一片柔软的触感。
周念的手也没缩回去。
两只手就这么贴着,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手背贴手背,偶尔指节碰一下,谁都不说话。
两个人都在装作这是走路时不经意的碰触,实际上手背那点温度已经让他指尖发痒了。
走了几分钟。河堤上的风大了一些,吹得周念的碎花裙摆贴在右腿上,露出膝盖以上一小截白皙的腿。
她突然站住了。
沈放跟着停下来,转头看她。
“沈放。”
周念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比平时响,像是攒了劲儿喊出来的。
她正对着他,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头在碎花裙的侧边绞着一根线头。
嘴唇张开了。
沈放看到她上唇和下唇之间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像是要把那句憋了很久的话吐出来。
他等着。
一秒。
两秒。
周念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但对上沈放的视线之后,她先眨了一下,然后移开了目光。
嘴唇重新闭上。上牙咬住了下唇。
她垂下眼皮,不敢再看他。两只手死死捏着裙子侧缝那根可怜的线头,把周围的布料揪出一圈不规则的褶皱,手指关节都攥白了。
“没事……”周念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两个人之间听得见的音量。“改天再说吧。”
她说完,头低得更深了。
沈放看着她的发旋。白色的头皮从辫子扎起来的地方露出来一小片。
还有她的耳朵。右边那只从耳垂到耳尖整个通红,红得要冒烟。
他等了三秒,等她反悔。
但周念只是死死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那根线头已经被她绕了好几圈。
“行。”
沈放说了一个字,起步往前走。
你想说什么我大概猜得到。
但你自己不说,我不会替你捅破这层窗户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