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拜凤栖烟之地,理所当然。
但是心中多念几句,朝阳之朝意指南天池重开,凤重起于日升之时,韵味悠长。
遥望朝凤台,当年处至此地,山巅冻云冰雾,迷迷蒙蒙看不清。
如今天青日朗,白云流淌,裹寒宫门口隐约可见仙宫轮廓。
齐开阳定定神,拾级而上。
行至半山岔路,往左是栖凤楼,往后继续通往朝凤台。
齐开阳摸摸额头,前方是从未走过的道路,少年呵出一大口气,像为自己壮行,大踏步地前行。
未走过的道路有很多,比起往后道路的艰难,山巅即使有再大的阵仗又算得什么?
转过一道山弯,先前仅容三人并肩的山路豁然开朗。
三丈余宽的白玉石阶延伸向山巅,每一级都打磨得光润如镜,却又不滑不涩,踏上去有种温润的触感,仿佛脚下的不是石头,而是凝固的月光。
石阶两侧,每隔三丈便立着一对古铜色金属所制的灵禽。
大的仙鹤身高约八尺,铸工精绝,羽毛根根分明,长颈微曲。
小的如麻雀,可爱地半仰着头与朝见山巅的来人对视。
每只灵禽喙部都衔着一盏琉璃灯,灯中无油无蜡,却燃着一团永不熄灭的冷焰,色作淡青,照亮前路。
灵禽再往边的山石,古木参天。
古木与山腰的不同。
山腰的松柏是新生的,枝干青翠,带着少年人的蓬勃朝气。
而通往山巅的古木虬枝盘曲,树皮皲裂如龙鳞,每一棵都有数千年的树龄。
齐开阳不敢想象南天池冰封三千年的岁月里,这些古木经历了什么。
或许那是南天池最黑暗的一段时光?
还是它们曾见过,经历过更加艰难的岁月?
此刻春阳照耀下,它们的枝头冒出了新芽——嫩绿的、鹅黄的、浅红的,星星点点,如同老人脸上孩子般的笑容。
齐开阳忍不住伸手,轻轻触碰一棵最高大古榕的新芽。
触感柔嫩而坚韧,刚刚从冰封中苏醒不久,看似脆弱,却蕴含着不可摧毁的生命力。
“这棵树,叫‘望归’。”一只铜鹭忽然开口,道:“两万年前有一位仙子,她的道侣外出斩妖,一去不返。她遍寻天地不得,就在此地种下这棵树,日日守望,直到寿尽坐化。后来树活了,长得比所有树都高,或许是替仙子看着远方,一直看到今天。”
齐开阳惊异于开口说话的铜鹭,此地是南天池的圣地,先前还暗自猜疑怎地沿途一名童子都未看见?
定睛观看之下,不知这只铜鹭是机关兽还是法宝?
抬头再看望归,榕树枝叶亭亭如盖,自成一林,枝叶与无数粗壮的根须在春阳下闪着金色的光芒,像是被仙子的执念所镀。
“执念吗?再强的执念,未必能如愿……”
石阶的尽头一片云海。这些灵气所凝结的云海,比寻常云雾浓稠百倍,云海之间可见乳白色的河流在缓缓流淌。
齐开阳踏入云海,脚踩在云上绵软而不沉。像是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又像是踩在活物的背上。云层微微起伏,仿佛在呼吸。
穿过云海心旷神怡,云海缓缓翻涌,向下望去,只见万顷天池碧波在云雾间若隐若现,池水清澈,如蓝宝石般晶莹剔透。
眼前开雾睹天,有顿开茅塞之感,山巅近在眼前。齐开阳数了数,到山巅共有三百六十五对灵禽,七百三十盏冷焰灯。
三百六十五对灵禽,象征着南天池的三百六十五条道统传承。
每一盏冷焰灯,都是某位先贤的遗志所化——只要南天池还在,这些灯就不会熄灭。
想象中是一座宫阙,此时才发觉这是一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