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手轻脚洗漱,躺下来,很快鼾声响起。
肖静睁开眼,在黑暗中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的路灯光。
小峰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是八月初的一个周五。
他用快递时还没什么感觉,打开牛皮纸信封,看到那排红色的校名,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东西。
他把通知书拍了张照片发给陆川,陆川立刻回复:“晚上回来庆祝!我做饭!”
陆川确实高兴得过了头。
他下班后去菜市场买了一条活鱼、两斤排骨、还有虾和蔬菜。
厨房里他一个人忙得热火朝天,不让肖静插手。
肖静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丈夫系着围裙在灶台前颠勺,油烟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脸。
她忽然觉得这画面很遥远,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
餐桌上摆了五六个菜,陆川开了瓶白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小峰倒了一杯。
小峰看着酒杯,没推辞。
陆川举起杯:“来,祝我儿子考上大学了!上海大学,好学校!以后就是大学生了!”
小峰和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白酒,辛辣划过喉咙。肖静坐在对面,面前放着一杯白开水。陆川转向她:“静静,你也说两句啊。”
肖静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一层纸糊在脸上:“小峰长大了,以后…要照顾好自己。”
她的声音有点发颤,但很快被咳嗽声掩盖了。
她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碗里的米粒。
小峰看了她一眼,只看到她的发顶和垂下的刘海。
他把杯中的酒一口喝干。
陆川又给他倒满:“慢点喝,儿子。”
那天晚上,小峰喝得半醉,回到房间倒在床上。
酒劲让他的头脑昏沉,但反而好受一些。
他听到客厅里陆川收拾碗筷的声音,听到水龙头哗哗响,听到肖静说“我来洗吧”。
然后门关上了,一切安静下来。
开学前一周。
周二的早上,肖静在洗手间干呕。
她趴在洗手台上,胃里翻江倒海,吐出来的只有酸水。
她打开水龙头冲掉痕迹,用冷水拍脸。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
她告诉自己只是肠胃炎,可能是昨晚吃坯了。
但第二天早上又是同样的情况。
她跪在马桶前,吐得眼泪都出来了。
小峰正好早起上厕所,听到声音,脚步停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