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半垂着眼睛,嘴唇微微张开,神情松弛。
林屿盯着这张照片,忽然觉得自己不认得这个女人。
第二张是一张全身照。
母亲穿着那件藏青色暗纹连衣裙,侧身站立,身体线条被裙子包住,腰部收得很窄。
裙子开叉到大腿中段,露出光滑的腿。她双手交叉搭在腰间,微微歪着头,朝镜头笑着。那个笑。
林屿往下翻,下面还有一行字:“给你看看你妈最美的样子。”他盯着这行字,手指僵住。最美的样子。
不是“你妈很专业”,不是“你妈表现力很好”,是“你妈最美的样子”。
那话说得太亲近,像是在说他懂得母亲的美,比儿子更懂得。
林屿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看着窗外。天快黑了,对面楼的灯开始亮起,一格一格。母亲在客厅说:“小屿,吃饭了。”
屿站起来,走出房间。经过餐桌时,母亲正摆碗筷。她换了一件浅紫色家居服,领口普通,袖子宽。
和照片上判若两人。
“怎么了?一脸不高兴。”
“作业有点难。”
母亲笑了,往他碗里夹了块排骨。“多吃点,脑子才转得快。”林屿低头吃饭,大口扒着米。
那块排骨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他想起那张照片里的母亲,想起沈砚的文案,想起贺成在门岗说的话,想起账本上那些没有由头的数字。
所有碎片散落在他脑子里,拼不成一张完整的图。
晚上九点,林屿洗完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沈砚那条微信。
他点开第二张照片,放大,看母亲的脸。
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照相机打出来的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
那是一种被看见、被认可、被欣赏的满足。母亲在家里没有这种眼神。她在家里的眼神是温顺的,安定的,像一个好母亲该有的模样。
可沈砚的照片里,母亲的眼神不是温顺的,是主动的。林屿把手机扔到枕头边,闭眼,关灯。黑暗中,他没睡着。
他想起更早以前的一件事。
去年秋天,父亲去外地送货,母亲在家煮了粥,两人坐在客厅看电视。
那晚母亲穿着一条旧睡裙,头发披散,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她忽然说:“你爸这人不坏,就是不懂。”林屿问不懂什么。母亲看了他一眼,没说。
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电视画面上。“算了,说了你也不懂。”林屿现在想,母亲当时说的“不懂”,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懂什么?不懂艺术?不懂女人?
不懂母亲?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院子里的栀子花香夜风里飘过来,钻进鼻腔。
那香味太浓,像不能拒绝的提醒。林屿想,那件裙子是母亲自己买的。买了却不穿给父亲看。
那她穿给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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