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拿起手机,解锁,点播放。
播放继续。
画面从静止变成运动。
母亲走进画框。
从画面右侧边缘进入,侧对着她的储物柜方向。
她是先走进画面的,林屿才意识到自己屏住了呼吸。他松开咬紧的牙关,让气流从鼻腔流出来,但动作很轻,像是怕手机那边的人听到。
她穿着平日的训练装束:深灰色的练功上衣,是那种领口开在后背中央的款式,拉链头在后颈下方一寸的位置;黑色的紧身裤,从腰到脚踝严丝合缝地裹着她的腿,裤腰卡在髋骨和肚脐之间的那个位置,不高不低。
她没有看摄像头的方向。
这一点让林屿的手指在屏幕边缘敲了一下。不是用力敲,是指尖的皮肤和玻璃之间发出一个极轻的“嗒”——指甲碰到屏幕的声音。
母亲不看摄像头。
不是因为她在回避——她就是没这个意识。
她进门之后的眼神轨迹是习惯性的:先看钥匙孔(有没有锁好)再看柜门把手的位置(有没有关紧)。
视线高度维持在人的水平视角,没有往上扫。
林屿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一点——确认她进门时的眼神走向。视线从钥匙孔到柜门把手。没有往上扫过一次。
他把进度条拉到起始位置,重新播放。
这一次他的视线没有离开画面。他注意到自己右手的拇指压在手机侧面的锁屏键上,力气大得指节发白。他把拇指松开,让血液回流。
画面上,母亲站在储物柜前。她的右手伸到背后,摸到那根拉链头的位置。
她伸手绕到背后。
第一个动作是解开练功上衣颈部位置的拉链扣。
拉链的头很小,是黑色的树脂材质,在她后背中央的位置。
她右手绕到左肩后方,中指和食指捏住拉链头,轻轻往下一拽——拉链齿牙分开的声音很轻,像极细的牙齿在耳边低语。
拉链只拉开了不到两寸,刚好够把领口往外撑开一点。
上衣从肩背上脱开。
先是左肩,练功服的领口从锁骨位置往外翻,布料的边缘沿着肩线的弧度往下滑。
肩头先露出来,是肩膀后侧那道浅浅的肌肉线条。
练功服是弹力面料,脱下来时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默默地、一寸一寸地离开皮肤。
是右肩。两支肩膀都露出来了,练功服挂在两只上臂的位置,像一件被遗弃的黑色外壳。
先是肩胛骨之间的位置,脊柱沟的最上端。
皮肤露出来,干爽的,带着一点排练后的余热,没有汗珠。
那道脊柱沟从颈椎的第七截开始,像一条极细的暗渠,在两片肩胛骨之间往下延伸。
沟的深度很浅,不到半厘米,但在后背中央的位置因为骨头的凸起而自然形成这道凹陷。
皮肤表面有一层极细的茸毛,在储物区的顶灯下反射出一点金色的光,像初冬早晨的霜。
她往下拉袖管。
两边袖管先后从肘部滑下来。
左臂先,练功服的袖管从肘关节的位置翻下来,前臂露出来,皮肤比上衣覆盖的地方稍微白一点。
是右臂,同样的动作,同样的速度。
两只袖管都褪到了手腕的位置,练功服现在只剩下两根布条挂在她的两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