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去看,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那天晚上一切如常。
母亲做了晚饭——一个清炒时蔬,一个肉末豆腐,一碗番茄蛋花汤。
她坐在餐桌对面,用筷子夹菜的时候袖子滑到手腕上面,露出一截小臂。
她问他今天学校有没有考试,他说没有。
她又问他作业多不多,他说还行。
对话像两根平行线,各自延伸,没有交叉,没有停顿,也没有多余的内容。
他低头吃饭的时候,余光里她的筷子伸过来,在他碗边放了一块豆腐。
他抬头。她已经收回手去,正在喝汤,表情如常。
碗是他洗的。她擦完桌子就进了房间。门依旧没有关严。
林屿在厨房里站了很久。
水龙头没有拧到底,不锈钢水槽里水珠一滴一滴地落下去,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楚。
他把水龙头拧紧了。
水滴声消失的瞬间,四周安静得异常,他能听见自己衣服摩擦的声音。
他没有马上离开。
透过厨房的窗户,他看出去——路灯的光把小区内部路照出一小片橘色,路面空荡荡的,没有人经过,连流浪猫都没有。
玻璃上倒映着他自己的影子,模糊的,轮廓不太分明。
他回到自己房间,把门关上,坐在床沿。
那句话已经深深嵌进脑子里了。
它的每一个字都还在,像刻进去的一样。
“可以不用挑半夜”——她说话时音量不大,没有加重任何音节,没有变调。语气平稳得像在说一件完全正常的事。但是那个平稳本身就不正常。她不应该这么平静的。她应该生气、应该质问、应该用那种“我对你很失望”的眼神看着他。这样他才知道自己该怎么反应,才知道自己是错了。
但她没有。
她只是告诉了他在她这里——不用躲了。
他靠在床头,拿起手机,解锁,看到主屏幕上的应用图标,又按了一下电源键把屏幕按灭。
放下来。
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又放下。
做什么都不对。
坐着的姿势也不对,站起来的姿势也不对,连呼吸的频率都不对。
浴室的水声响起来的时候,他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站起来,已经走到门边,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
掌心贴着金属的凉意,他没有转动它。
他就站在门后面,听着。
花洒的声音从隔着一层墙的距离传过来,水打在瓷砖上的声响,混着一些他不确定是水声还是别的什么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
是浴室门被拉开的声音,金属滑轨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