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照常过。
他也可以走出去。走过走廊,站在门口,大大方方地看。想看多久就看多久。母亲不会阻止他。
但他哪个都没有选。
他站在门缝后面,没有往前走,也没有退回去。
他的影子从门缝里漏出去的光拉成一道斜长的形状,投射在走廊的地板上,刚好延伸到母亲房间门口的边缘。
那个影子的轮廓模糊不清,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声明——这里有人在看。
他看了一会儿。不是一会儿。是不知道多久。
母亲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靠在床头,看手机,偶尔用手指拢一下肩上的开衫,防止它滑下来。
她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的时候,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的脸——下巴的轮廓,颧骨的高度,鼻梁的线条。
她没有看他。
没有叫他。
没有做任何打破这个局面的动作。
她的不反应本身就是最完整的反应。
慢慢地,他拉回了门。
门锁咔嗒一声,很轻。
他没有马上走开。
他站在门后面,背靠着门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还维持着握门把手的形状,指节发白。
他把手摊开,又握紧。
手心里有一层薄薄的汗。
走廊里那道暖黄色的光从门缝最底下的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笔直的细线。
没有声音了。
那头只剩下安安静静的灯光,安安静静地亮着,不催他,不叫他。
只是亮着。
他侧躺在床上,面对着墙壁。床头的闹钟数字跳了一下:11:53。他知道母亲还没有睡,那道光的颜色和亮度都在告诉他——她还醒着。
他没有去看那道光的走向。
他闭上眼睛,但眼前还是那个画面:白色真丝睡裙上被水浸湿的深色印记,梳子穿过湿发时水珠溅起来落在空气中的轨迹,V字领口的丝绸贴着她的锁骨弧度的垂落,她站起来时裙摆从大腿上滑下去的瞬间。
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光线从房门底下的缝隙里渗进来,把他放在地上的拖鞋的影子拉长,投射在衣柜的门上。拖鞋的轮廓被放大成一个不规则的形状。
他没有看那道光的走向。
但他知道它一直亮着。
它亮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