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没有关。
她不会过来关门了。她知道门开着。她是真的不在意。
林屿把手指从门把手上松开。
他发现手指有点僵,握得太久了——指关节在松开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留着门把手金属的印痕。
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现在这个状况。
以前很简单。他在暗处,她在明处——他看,她不知道。那是他自己的游戏,输赢都在他自己手里。
就算被发现了,他也可以解释成巧合——他只是碰巧走到窗边,碰巧看到她在阳台上,碰巧没有移开视线。
一百个借口,总有一个能用。
但现在不同了。
现在母亲坐在灯光下,门开着,让他经过门口的时候自己决定要不要看。她给了他一个选择。不是命令,不是禁止。
是“你自己来决定”。他可以走回去。回到自己的床上,关灯,闭上眼睛,当作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今晚过后,母亲不会提起这件事。明天早上他们还会像往常一样坐在餐桌前吃早饭,她会说粥在锅里,包子在蒸架上。日子照常过。
他也可以走出去。走过走廊,站在门口,大大方方地看。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母亲不会阻止他。但他哪个都没有选。他站在门缝后面,没有往前走,也没有退回去。
他的影子从门缝里漏出去的光拉成一道斜长的形状,投射在走廊的地板上,刚好延伸到母亲房间门口的边缘。
那个影子的轮廓模糊不清,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声明——这里有人在看。
他看了一会儿。
不是一会儿。是不知道多久。母亲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靠在床头,看手机,偶尔用手指拢一下肩上的开衫,防止它滑下来。
她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的时候,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的脸——下巴的轮廓,颧骨的高度,鼻梁的线条。她没有看他。没有叫他。
没有做任何打破这个局面的动作。她的不反应本身就是最完整的反应。慢慢地,他拉回了门。
门锁咔嗒一声,很轻。他没有马上走开。他站在门后面,背靠着门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还维持着握门把手的形状,指节发白。他把手摊开,又握紧。手心里有一层薄薄的汗。
走廊里那道暖黄色的光从门缝最底下的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笔直的细线。
没有声音了。
那头只剩下安安静静的灯光,安安静静地亮着,不催他,不叫他。
只是亮着。他侧躺在床上,面对着墙壁。床头的闹钟数字跳了一下:11:53。
他知道母亲还没有睡,那道光的颜色和亮度都在告诉他——她还醒着。
他没有去看那道光的走向。
他闭上眼睛,但眼前还是那个画面:白色真丝睡裙上被水浸湿的深色印记,梳子穿过湿发时水珠溅起来落在空气中的轨迹,V字领口的丝绸贴着她的锁骨弧度的垂落,她站起来时裙摆从大腿上滑下去的瞬间。
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光线从房门底下的缝隙里渗进来,把他放在地上的拖鞋的影子拉长,投射在衣柜的门上。
拖鞋的轮廓被放大成一个不规则的形状。他没有看那道光的走向。但他知道它一直亮着。
它亮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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