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不记得母亲什么时候那样笑过了。
也许是几年前,也许是更久。
久到他需要很费力地去回想,才能隐约记起一个类似的画面。
林屿把这三张照片看了又看,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找一个答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的手指在照片的边缘慢慢摩挲着,感受着那些微卷的边角传来的质感,那些折痕传来的凹凸。
他翻到背面。
第一张背面什么都没有。
空白,干净得像是从来没有人在上面写过字。
第二张背面也是空白的。
第三张,就是那张四个女孩的合影,他翻过来,看见背面右下角有几个铅笔字。
日期。
地点。
2005年春。市文化宫。日期下面还有三个字母。
S。Y。钢笔写的,蓝色的墨水,时间久了褪色,但依然清晰。
字母写得不算工整,S的尾巴微微往上翘,Y的两笔之间夹得很紧,像是写的时候手有点急着往下移。
看得出写字的人不是特别在意整齐,更像是随手一写,留个标记。
林屿盯着那三个字母。
S。Y。三个字母,六个笔划。
他的视线在那三个字母上来回移动,像是想从那些线条里读出更多的信息。
S。
Y。
他认识的。
他当然认识的。
沈砚名字的拼音缩写。
二十年前就有人在拍她了。
那个人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至少不是他以为的、去年秋天那个画展上才认识的那个人。
那个人是沈砚。
他们认识的时间比林屿的年龄还要长。
林屿盯着那三个字母,手指捏着照片的边角,指节发白。
他忽然想起那张第一天回家时看到的白色卡片,烫金字体,上面印着沈砚的名字,名字下面一行小字:私人健身教练。
他当时没有多想。
健身教练也好,摄影师也好,都是一个人在社会上可以同时拥有的身份,不冲突,不矛盾。
但现在他握着那张写满日期的照片,看着背面那三个褪色的蓝色字母,忽然觉得那张名片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真的。
不是印错了,不是兼职,是母亲放在那个位置的一个版本。
真正的沈砚,早在二十年前就站在银杏树下,举起相机,对准了母亲的方向。
林屿把那张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眼正面。
那个年轻的母亲站在银杏树下,白色的练功服在风里微微飘动,脚尖踮着,手臂伸向天空。
她在笑,笑得那么好看。
而拍下这个笑容的人,就是沈砚。
二十年前,沈砚就已经在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