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偏了偏头,目光沿着自己背部的线条扫了一遍,像在确认一件作品的效果。
裙子正面是圆领,她转身的时候领口微微偏了偏,左边锁骨下方那颗浅褐色的小痣露了出来。
林屿记得那颗痣的位置——小时候她给他搓背的时候他问过,她说“天生的”。
这些年他每次看到都下意识地数一下,左边锁骨往下两指,分毫不差。
那个动作很短,只有两三秒。但林屿在客厅的角落里看到了。他看到镜子里的她的侧脸,表情很平淡,像一个对自己满意的人。
母亲出门后,林屿站起来,走到玄关。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过去。
那里什么也没有。
他站在母亲刚才站过的地方,看着那面镜子。
镜子里只有他自己。
他想起下午去艺术中心接她的时候看到的那一幕——排练结束后,她一个人在练功房做拉伸。
双手举过头顶,训练服的下摆从裤腰里抽出来,后腰露出长长一截。
脊柱的沟从肩胛骨中间陷下去,两侧的肌肉因为拉伸而绷紧,腰和臀之间的那道转折在紧身训练裤下格外清晰。
她保持着那个姿势二十秒,手臂的肌肉在微微发抖,额角的汗沿着鬓角滑到下巴。
她放下手臂,训练服的下摆落回去,拿起毛巾擦了擦脖子。
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才敲门。
他弯腰捡起来。发卡很轻,金属片薄得没有重量,上面还沾着一根她的头发。他把发卡放在鞋柜上,放好,回了自己的房间。
那天晚上母亲回来得很晚。
林屿躺在自己的床上,没有睡着。
他听到大门被打开的声音,听到钥匙被放进玄关托盘里的声音,听到拖鞋踩过客厅地板的声音。
声音很轻,像是刻意放轻了脚步。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一点四十分。
脚步声经过他的房间门口时停顿了一下。就一下。他察觉门外的沉默,持续了两三秒。脚步继续往前,走向了主卧。
林屿没有走出房间。他躺在黑暗里,听着隔壁房间的门被轻轻关上,一切都安静了。
第二天早上,林屿起来的时候母亲已经准备出门了。
她换了上班穿的衣服,浅灰色的衬衫和深色长裤,头发扎起来了,看起来很干练。
她没有提昨晚的事,他也没有问。
一切正常,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跟他说早餐在锅里,弯腰穿鞋。
他送她到门口,看着她进了电梯,转身回客厅。
茶几上放着她前一天晚上背的那个包——换包的时候忘了拿走的。
包口敞开着,里面的东西露出了一半,口红、纸巾、一支笔。
林屿本来没打算看。但他的视线扫过去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白色的东西卡在夹层外面。
他走近了一步。
那是一张酒店房卡。
白色的卡面,左上角印着铂尔曼酒店的logo——深蓝色的圆弧线条连缀而成,简洁而克制,像一道抽象的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