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很安静。
窗外有车经过的声音,从远到近,又逐渐消失,像潮水涨了又退。
空调的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气流拂过茶几上那本杂志的封面,纸页的边缘轻轻抖了一下。
所有都是正常的。林屿站在茶几前面,手垂在身侧。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捏过房卡的那只手。
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灰尘,没有污渍,那张卡太新了。
但他觉得那两根手指的热度和其他手指不一样,像是刚刚握过什么有温度的东西。
他垂下手。
他没有再去碰那个包。但他知道了一件事——他知道了那张卡的存在。知道了它的颜色、它的质地、上面的数字和压印的凸起感。
知道了她包里除了口红、纸巾和笔之外,还有一张她不记得自己放进去的房卡。
而这个认知一旦进入他的脑子,就再也拿不出来了,就像灌进耳朵里的水——你侧过头想让它流出来,但总有一些残余会留在耳道深处,在你最不经意的时候提醒你它的存在。
他转身走向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了一瓶水。
拧开瓶盖的时候手很稳。
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的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了什么——1208,十二楼,落地窗,灰色的地毯,壁灯,走廊尽头。
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他盯着厨房窗户上自己的倒影看了几秒。灯光被窗玻璃反射成模糊的一团,他的脸在那一团光里看不清楚。
他把瓶盖拧回去,放回冰箱,关上冰箱门,动作干净利落。
他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在书桌前坐下,摊开作业本,拿起笔,开始写那道数学题。
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匀称而稳定。
他算了三行,发现自己把第二步的符号抄错了。他划掉那三行,重新开始写。笔尖停在了纸上。
墨水在那个停笔的位置洇开了一个小点,深蓝色的,不大,像一颗定在原点的星。
他把笔放下,看着那个墨点慢慢变大,渗透纸背,在翻页的另一面形成一个看不见的灰色痕迹。
他把作业本合上了。
他没有在手机上查那个酒店。
没有搜铂尔曼酒店的地址,没有搜那个房间号对应的楼层信息,没有搜1208号房是不是套房、有没有落地窗、阳台朝向哪个方向。
他只是把那个数字记住了,1208。
铂尔曼酒店,12楼,1208号房。
那天上课的时候,这个数字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数学老师写在黑板上的公式和例题他一个也没看进去,但他把1208在心里默念了很多遍。
1208。十二楼零八号房。他在草稿纸上把这个数字写了一遍,盯着看了几秒,揉成团扔进了抽屉深处。
晚上,他坐在书桌前,对着窗户发呆。
窗帘没有拉严实,外面的路灯把橘色的光投在天花板上,形成一个模糊的光斑。
他试着想些别的,作业,考试,下周的模拟测验,但那些念头像水流过石板一样滑过去,什么也没留下。
1208像一块石头一样沉在底下,搬不动,也绕不过去。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又坐回去。
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灯光从窗帘的缝隙里一闪而过。
他没有去那个酒店。他当时觉得自己不会去。他只是一个高中生,一个恰好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