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手机。
不看窗外。
不看对面的他。
她吃粥的速度比昨天快了半分钟。
今天周五。
她要去艺术中心。
下午有课。
他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这些东西的。
是自动的。
像身体里多了一个器官。
专门用来收集她的数据。
呼吸的次数——她在厨房切菜的时候会屏住呼吸数三秒,吐出来,像在水里憋了一口气才浮上来。
筷子放下的角度——她的筷子搁在碗沿上永远和桌边平行,误差不超过五度。
出门之前照镜子的秒数——三十七秒,不多不少。
她从镜子里看自己的时候眼珠会向左移动半寸,在检查左边脸上的什么东西。
是法令纹?
是某个早晨新长的痘?
他不知道。
他只是记下来。
这些数字堆在一个看不见的地方。
他不去想有什么用。
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
在堆积。
每一层都压着上一层——像地下的沉积岩。
他踩在这些数字上面走路、吃饭、上课、睡觉。
它们不发出声音,不动。
但他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像脚底下隔着鞋底仍然能感知到的一颗小石子。
不硌人。
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手机备忘录已经四页了。
还不够。
四页装不下三天。
三天以前他看到的是事件:银灰色轿车,铂尔曼,沙发上的五根手指——这些是画面。
是动词和名词组成的句子。
是他能用语言描述的东西。
现在他看到的是事件和事件之间的缝隙。
是那些她不说话的时候空气在房间里流动的方式。
是她站在窗前时脚趾微微蜷缩的习惯——每一次,只要窗外有车驶过,她的右脚大脚趾就会轻轻点一下地面。
是她换衣服时脱下一件在手里攥一会儿才去够下一件的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