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红色的吊带衫右边的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绸质的细带顺着肩膀的坡度下滑,经过肩头,经过上臂外侧,垂到上臂中段,挂在那里。
带子边缘擦过皮肤,留下一道很浅的、立刻就消失的红痕。
那件吊带衫的领口本来就宽,现在右边空了,左边还挂着,整个前襟向一侧歪斜,露出半边锁骨和锁骨下方那颗浅褐色的小痣。
那颗痣在床头灯的暖光下面比平时深了一号,像有人用铅笔在那块皮肤上点了一下,又用手指肚抹了一圈,边缘晕开,和周围的皮肤融在一起。
她没有扶回去。
左手还垂在床沿外面,指尖离地毯只有半掌的距离,无名指无意识地弯了一下,又伸直,指甲盖在床头灯的光下面泛着一点健康的粉红。
那是他每天早上在餐桌对面都能看到的同一双手——握筷子、夹煎蛋、端碗喝粥。
现在这只手的手指微微痉挛了一下,像被电流击了一下,才软下去,彻底放松,五指松散地搭在床沿外面。
他俯身下去。
灰色的浴袍领口敞开了一半,胸膛露出来,上面沾着没擦干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着不连续的亮点。
有一颗水珠从胸肌的弧线上滑下来,沿着皮肤的纹路往下淌,淌到胸骨的位置,悬了一下,滴下去。
落在她锁骨窝里,在那颗小痣旁边碎成更小的一滩。
水珠碎开的时候向四周溅开,细小的水粒落在周围的皮肤上,沿着锁骨的那道凹陷往左侧流,流了两厘米,被吊带衫的布料吸干了。
绸料上留下一道颜色略深的、不规则的水痕,像地图上的一条支流,从锁骨的河道延伸到布料的丛林。
他的嘴落在她的脖子上——不是在锁骨窝,是在脖子的右侧,下巴和锁骨之间那块软的地方。
那里的皮肤比脸上薄,皮下组织少,嘴唇压上去的时候能直接感觉到颈动脉在皮肤底下跳。
一跳一跳的,顶着他的下唇,频率比他自己的心跳快半拍。
他的嘴唇压上去的时候那块皮肤往下陷了一个弧度,不是亲吻,是吮。
吸力让那一片皮肤微微发白了一瞬——血液被吸走了,血涌回来,比原来更汹涌。
松开的时候皮肤弹回来,颜色变深了,变成了偏赭的红。
那种红不是鲜红色的,像成熟的浆果被压破之后流出的汁液的颜色,在床头灯下面不仔细看会以为是阴影落在那里。
但林屿看到了。
他的眼睛现在不是在记录画面,是在解剖画面,把每一个瞬间拆开来看,拆成更小的单位,寻找其中的端倪。
那块偏赭的红——他母亲脖子上的——会在四十分钟之内消退,但是在消退之前会变成青紫色,像一块瘀伤。
明天早上她会照镜子,会看到,会用手遮瑕膏点上去,推开,和没有发生过一样。
眼镜男的嘴唇离开了那块皮肤。
他没有急着往下。
他的手先动了。
掌心贴着她的锁骨,从右侧往左侧滑,指腹擦过那颗小痣,像按一个开关。
她的肩膀很轻地抖了一下,左边的肩带因此滑得更低,挂在了肘弯上方,绸质的带子松松垮垮地圈着她的上臂,像一条被褪下的手链。
那只手继续往下,滑进枣红色吊带衫和皮肤之间的空隙。
吊带衫的前面被推上去了。
不是全推上去,是堆在锁骨下面,布料聚成一团褶皱,像被风吹起的窗帘堆在窗台上。
他的手指勾着布料的下沿,一寸一寸地往上卷。
绸料摩擦着她腹部的皮肤,发出很轻的、类似砂纸打磨木头却又更滑腻的沙沙声。
那层绸料现在变成了缠绕的束带,把她的躯干框在白色床单和布料褶皱之间,露出的皮肤越来越多——先是胃部的平面,是她肋骨的轮廓,每一根肋骨都在呼吸中微微显形。
布料卷到她胸骨下方的时候停了一下。
不是他停了,是他在看。
她的乳房在脱去运动内衣之后已经完全没有了束缚,此刻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