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都是手指和脑子同步。
没有草稿。
直接打在屏幕上。
那些画面和声音太清楚了。
不需要回忆,只需要转录。
他从一个记录者变成了一个档案管理员。
档案越来越多。
但档案管理员开始怀疑一件事。
这些档案最后要去哪里。
他收集它们,不是为了给任何人看。
不是为了翻旧账。
不是为了有一天把手机放在餐桌上让她看见。
甚至不是为了自己。
自己是最不重要的。
他收集它们,只是因为它们在发生。
他在场。
他看见了。
而看见之后不记录,等于没看见。
他看见了她。从侧面。从最不该看的角度。但这个角度也是真实的。和每天早上七点半的刺啦声一样真实。两个真实并存在同一个女人身上。他不知道人可以有这么多版本。现在知道的不只是“可以“。是“必须”。人必须有这么多版本,才能装得下这么多年的这么多事。正面装不下衣柜。侧面装不下全家福。两个都需要。两个都是。
晚饭。
她不在。
他自己热了昨天的剩菜。
一个人坐在餐桌对面。
她的位置空着。
碗不在。
筷子不在。
但有她的围裙。
挂在厨房门后面。
蝴蝶结散开了。
左边的耳朵还是比右边长。
他一个人吃。
吃的时候没看手机。
没看电视。
就看着对面空椅子的木头纹路。
椅子上有一道划痕。
不知道哪年留下的。
他从来没有注意过这道划痕。
现在看到了,椅子上面没有人。
晚上。
石英钟的秒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