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只响一次。第二次开始就是常态了。她从玻璃门出来。
训练服。马尾。额角没有汗,今天的课不剧烈。
她站在台阶上。台阶一共五级。她站在第二级。
摸出手机。屏幕的光打在她颧骨上。看了两秒。
抬头。没有往左看。今天是周三。
不是周四。银灰色轿车不在。她直接往公交站走。
没有犹豫。没有失望。周三就是周三。
她上了公交。他没有跟。不是跟不跟的问题。
是周三是她的另一个版本。周三的她是去公交站的。不是去路对面的。
他喝完柠檬水。杯底的冰已经化成了指甲盖大小的最后一块。透明的。
在杯子底部滑了一下。他把杯子扔进垃圾桶。走出奶茶店。
梧桐叶在头顶沙沙地响。晚上。她在客厅改训练服。
针线盒在旁边。沙发扶手上有几根别针。她侧着身子坐在沙发一角,一条腿蜷在身下,另一条腿伸在茶几下面。
家居服的裤管往上缩了一截,脚踝露在外面。脚踝很细。内侧的骨头凸出来一小块。
她说袖口脱线了。缝了两针。针脚很密。
比她自己缝裙子的针脚密。咬断线的时候头偏了一下,头发从耳朵后面滑下来。她用手背把头发拨回去。
抬起头。问他明天晚上想吃什么。他说随便。
她看了他一眼。是母亲看儿子的看。确认他没事。
确认家里没事。低下头继续缝。他不知道她有没有想过。
明天是周四。明天晚上她不在家。明天晚上她要换另一个版本的自己,那个版本不吃晚饭,或者和另一个男人吃晚饭。
她缝的这件训练服,明天下午穿。明天晚上之前脱掉。和上周四一样。
但她缝它的时候,完全是在周三的版本里缝的。周三的母亲。周三的母亲不记得周四下午要从艺术中心出来往左看。
周三的母亲只记得袖口脱线了,和明天的晚饭。
“随便”这两个字他自己听着都觉得不够。
不是不够好。
是不够真。
他想说的不是随便。
是想说“你明天晚上不是不在吗”。
但他不能说。
说了就等于告诉她,他知道。
而他不能让这是他们之间的规则。
她没有定。
他也没有定。
是自动形成的。
两条平行线各自往前延伸。
不能相交。
相交的点会变成一面镜子。
两个人都得在里面看见自己。
而她不一定承受得住自己看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