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深处的光线被门框切割成一长条倾斜的矩形,落在旧木地板上泛出哑光的暖黄。
他走到走廊口,脚步不自觉放轻,鞋底贴着地板往前滑,听到主卧那边有细微的衣料摩擦声——那种纺织物滑过皮肤的气音,轻得只有在这个距离才能捕捉到。
门半开着,留了大约二十厘米的缝。他没有推,也没有退。肩膀靠着走廊墙壁,侧过头,视线从那条缝里穿过去。
她站在衣柜前。
穿衣镜斜对着门口,她能看清自己的全身,但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的后背和镜子里她的一部分倒影。
她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连衣裙,还没扣好,布料松松地挂在肩头,背后拉链张开着,从后颈往下裂开一道对称的V字,露出里面一整条脊柱沟。
光线从侧窗打进来,落在她后背的皮肤上——刚洗过澡不到半小时,皮肤上还泛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细汗,在斜光里变成柔软的哑光质感,脊柱两侧的肌肉随着她手臂的动作微微起伏,肩胛骨的轮廓在皮肤下浅浅地凸起又沉下去。
她对着镜子侧了侧身,右手从胸口开始往下顺,指尖压在布料上滑过肋骨、腰际、胯骨,把原本松垮的棉质布料拉平。
然后她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轻,发梢扫过裸露的后颈——手指从腰间滑下去,抓住裙摆往上一掀,把整条连衣裙从头顶脱下来,扔在床尾。
床尾已经堆了另外两件,现在加上这件,织物的堆积厚度又增加了一层。
她换了一件。
浅色碎花,V领,领口边缘有一小圈蕾丝镶边,细碎的花纹是藤蔓和拇指大的小雏菊,底色偏米白。
她套上去的时候整个人被裙子罩住,手臂从袖口穿出,把长发从领口里拨出来甩到肩膀后面,发尾落在V领开口的锁骨位置。
她站在镜子前,左手食指按在锁骨中间那个凹陷的地方,停了两三秒——指节微微弯曲,指腹压进去,锁骨窝的阴影因为按压变深了一点,然后她松开,皮肤回弹,留下的指印在镜子里慢慢消失。
她侧过身,吸了一口气,手抚过腰侧,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凝神看了几秒,然后也脱了。
这件浅色碎花被甩到床尾,和深蓝色那件叠在一起。第三件。白色衬衫配黑色半身裙。
她先穿上衬衫,从领口开始,第一颗扣子在锁骨下方,手指捏着扣子穿过扣眼,动作不快,指腹沿着扣眼的边缘压下去,再推出来。
第二颗扣子在胸口上方,扣完了,她用手掌压了压衬衫前面,让布料平贴。
第三颗扣子在胸口中间的位置——她扣到一半,手指突然停住,指尖悬在扣子上方没动,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解开了那颗扣子。
她把衬衫脱下来,和之前的衣服扔在一起。
床尾的织物堆积起来,层层叠叠,材质不同——棉的、蕾丝的、聚酯纤维的——在昏暗的室内光下各自反射出不同的纹理。
她站在衣柜前,穿着一件素色的胸衣和一条肉色内裤,腰间的皮肤因为刚才反复穿脱而微微泛红。
她没有马上选下一件。
她的手悬在衣柜门边,手指在衣架之间轻轻划过,衣架碰撞发出细小的金属声,在沉默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他站在走廊里。
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墙面的温度透过T恤渗进肩胛骨。
他没有动,甚至忘了眨眼睛。
他的呼吸锁在喉咙里,心跳在耳膜里敲出一种沉闷的节奏,和衣架碰撞的声音搅在一起。
他看见她对着镜子侧身——吸气的时候肋骨清晰,腹部收进去,腰侧的线条从胸廓往下急剧收窄,然后在胯骨的位置扩散开,形成一个他看着就喉咙发紧的弧度。
她旋转的时候脚尖在地板上碾出轻微的摩擦声,裙摆旋转的弧度在她还没穿上下一件衣服之前只是一个记忆动作,但他能想象出来。
他在看她选衣服。
在家她只穿棉质短袖配家居裤,袖子卷到手肘,领口随意地扣着,不需要站在这儿反复试穿、侧身、吸气、旋转。
现在她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多了一层额外的意义——她在为某个人试衣服,那个人不是他。
最后她选了一件浅灰色的连衣裙。
料子属于那种质地柔软的针织棉,有一定厚度但不是呢绒,贴身穿不会起静电,垂坠感刚好。
领口开得不低,锁骨只露出上半部分的凹陷,但腰线收得凌厉,从胸下就开始掐进去,一路收窄,然后在臀线上方放开成A字裙摆,裙摆边缘刚好在膝盖上方三厘米——不是太短,但膝盖和裙摆之间露出的那截大腿刚好够让视觉停留。
她扣好裙子,扣子在左侧腰际,她抬高手臂反手去够拉链头,肩胛骨因为这个动作在后背撑开,脊柱沟变成一个清晰的V形。
她捏住拉链头,拉到最上面,金属拉链从腰部一路啃过脊椎把两片衣料咬合,发出一声细密而连贯的滑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