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青色羽绒服。头发盘得紧。素颜。眼角细纹比上次见面深了些。韩老师。她从货架上拿了一瓶老抽。放进车里。然后开口。
"你妈最近挺忙的。"
语气不像是闲聊。像在确认什么。她不看他。继续从货架上拿东西。蚝油。料酒。一包冰糖。动作不快。手指在瓶身上停了一下。
"你妈也算熬出头了……该过过她自己的日子了。"
"她自己的"三个字。重音落在这里。她把蚝油放回货架。换了一瓶小瓶的。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保质期。放回车里。
"你爸那个人。不是坏人。就是太闷了。她不是恨他。她只是被闷坏了。"
她说完这句话终于看了他一眼。
很短。
不到一秒。
然后推着车继续往前面走。
轮子咯噔咯噔。"
她结婚的时候。我在。二十多年前的事了。"说完拐过货架。
消失了。
他站在货架前面。
手里那瓶生抽还没放下。
瓶身已经被手心焐温了。
韩老师的话在脑子里排列。"
熬出头""自己的日子""闷坏了""结婚的时候我在"。
每一句是一个角度。
从旁边看的角度。
不是他这个儿子的角度。
韩老师看到的许清禾是一个被闷了二十年之后终于开始过自己日子的人。
她说的"熬出头"。
是熬。
不是等。
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不是因为林建国不好。
只是因为闷。
太闷了。
二十多年。
从结婚开始。
他把生抽放进购物篮。
不是他要的牌子。
随便拿的。
抬头看了一眼货架。
韩老师已经不见了。
购物车的轮子声拐过货架之后就消失了。
超市广播在放一首老歌。
邓丽君的。
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