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想起她最后那句话。
景曜,回去。
不是留下。
不是救我。
不是记得我。
是回去。
回到活人该走的路上去。
我闭了闭眼。
胸口很痛。
那痛比星海倒灌时更安静,也更深。
天启能把一个人的悲伤归类,能把痛苦标记为失衡,能将执念判作偏离。
可它永远不会懂,有些痛不是要被修正的。
它只是爱过之后,必然留下的空处。
第一次失去她时,我甚至来不及学会告别。
观影盘碎裂,血光落下,命运像一只冷手,将她从我面前硬生生夺走。
我恨过,怨过,想过若能回到那一刻,哪怕把自己也一并撕碎,也要将她留下。
所以天启才能在瑶香阁里用她的模样困我。
因为我心底最深处,确实一直有一个声音在说——若能停在初见那夜,该多好。
可人不能永远停在初见那夜。
沈云霁也不该永远停在我的悔恨里。
她是沈家的女儿,是曾自己选择破盘的人,是在最后一刻仍将我推回人间的人。
她不是天启保存下来的残影,不是沈家宿命中的供脉,也不是我用来填补失去的旧梦。
她已经走完了自己的路。
而这一次,我必须亲手放开。
我慢慢张开手。
掌中微光在晨风里轻轻一颤。
没有声音。
没有幻影。
也没有那个我朝思暮想的身影再回头看我一眼。
它只是散开。
像一粒星尘终于离开了囚住它太久的夜空,落入天光之中。
那光穿过我的指缝,掠过林婉的衣袖,掠过古井边的碎石与血痕,最后与东都清晨的日色融在一起。
我站在原地,没有去追。
也追不了。
林婉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我知道她看见了。
也知道她不会问。
良久,我低声道:“她走了。”
这句话说出口时,我才真正听见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