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要多放油,上次炒蛋糊了是因为油放少了。
她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厨房里已经传来了煎蛋的滋滋声。
她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在灶台前忙活的背影——他穿了件干净的白T恤,系着她那条碎花围裙,正用锅铲把煎蛋从平底锅里铲进碟子里。
窗外的晨光打在他侧脸上,把睫毛照得金灿灿的。
她靠在门框上看了很久,然后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肩胛骨之间,说我爱你。
他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偏过头想问她刚才说什么。
她没回答,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后背。
她说得极轻,像一片被晨风吹落的香樟叶,落在灶台上那碟刚出锅的煎蛋旁边。
他没有回头。
锅铲还悬在平底锅上方,煎蛋的滋滋声还在继续,但他握着锅铲的手停了好一阵。
她不是第一次说这句话,上次在酒店,她趴在电视柜上哭得浑身发抖,他用热毛巾帮她擦掉大腿内侧那些已经干涸的白色痕迹,她忽然说了一句我爱你。
那次他没有回应。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她只是在崩溃之后下意识抓住任何能抓住的东西。
后来在浴缸里她又说了一次,靠在他怀里,声音被水汽裹得模糊不清。
他低头看着她,她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
那次他也没有回应。
他以为她只是太累了,人在极度疲惫的时候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但今天是第三次。
没有眼泪,没有崩溃,没有让她需要抓住任何东西的恐惧。
她只是站在他身后,把脸贴在他后背上,在一个普通的周末早晨,在他给她煎蛋的时候,用那种和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静的语气,把这三个字又说了一遍。
他把锅铲放在灶台上,转过身来面对她。
她比他矮半个头,低着头的时候发顶刚好蹭到他的下巴。
她能闻到他围裙上那股油烟味和蛋香,他能闻到她发间那股极淡的栀子花香——她昨晚洗过头,今早又涂了那瓶他上次说好闻的身体乳。
“你刚才说什么。”他把手放在她肩上,拇指在她锁骨边缘轻轻画着圈。
上次在酒店她说了好几次,他以为她是太害怕了,把依赖当成了爱。
后来她没再提,他就一直没敢问。
但她今天又说了——她是不是觉得周末早上最适合跟他表白。
吴子仪被他逗得轻轻笑了一声,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上次在酒店我不是害怕,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以为我睡着了,其实我没睡着。我在等你回应我,等了很久,然后你真的没回应,我就想——算了,他可能还没准备好。以后再说。”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用指尖在冰面上刻字。
李赣低头看着她。
她穿着那件藏蓝真丝衬衫,头发盘成松松的低马尾,耳垂上戴着那对极小的珍珠耳钉。
她的睫毛在轻轻发颤,脸颊上还有刚才被锅灶热气蒸出来的极淡红晕。
这个女人,在被他从酒店里抱出来、从蔡永明的阴影里抱出来、从她那沉闷的婚姻里抱出来之后,她没有要求任何承诺。
她只是在每个周末早晨,换好干净睡裙,因为他要来。
只是在每次他说完混话之后,眼角那道弧度能翘很久。
只是在每次他加班到深夜时,她独自靠在沙发上看剧,进度条永远是他在的时候那一集。
她从来没催过他,没有问过“我们以后怎么办”,没有说过“你什么时候娶我”。
她只是安静地、不声不响地,把她自己的每一天都跟他的日子缝在一起。
“准备好了。”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念一个他准备了好多年的誓词。
从去年在婚床上第一次把她操到喷水那天就准备好了——她当时靠在他怀里,说“还早,再睡一会儿”,他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就在想,这辈子大概再也不会想跟别人说这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