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卷的记录十分详尽。
现场的勘查图、尸检报告、目击者的零星证词……所有的证据,都清晰地指向了一个结论:这是一场由顶尖杀手执行的、完美无瑕的刺杀。
“一箭封喉,力道刚猛,直接贯穿颈骨,无半分偏差。”
“箭矢来自三百步开外的一座酒楼顶端,选择的角度极为刁钻,避开了所有侍卫的防护。”
“现场未留下任何搏斗痕迹,凶手一击即中,立刻远遁,手法干净利落。”
这些描述,都与“鸦群”行动准则高度吻合。也难怪洛鸿会如此头疼,因为“鸦群”出手,向来不留线索。
他的嘴角勾起笑意,洛鸿若是知道,她正在全力追查的组织首脑,此刻就在看她亲手递来的卷宗,不知会是何等表情。
林言继续往下看,手指在案卷上缓缓划过。起初他还带着几分审视自家产业般的随意,但渐渐地,他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起来。
“嗯?”
他的手指,停留在了一张箭矢的绘制图上。
“尾羽的绑法不对……”林言喃喃自语,他很早就记住了鸦群的一些内部标识,因此对这些了如指掌。
“鸦群特制的追魂矢,尾羽绑结是左三穿插右四的缠绕法,确保高速飞行中的绝对稳定。而这支箭是左四穿插右三。”
“虽然只是微小的差别,但在极致的速度下,箭矢的精准度会下降至少三成。能射中赵恭城,只能说这射手运气不错。”
他继续翻阅,来到了尸检报告的部分。
“淬的毒是鹤顶红?”
林言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鸦群内部铁律,刺杀不同级别的目标应当使用不同级别的毒药,以达到最高效费比。
户部侍郎这个级别位高但无实权威胁,按规矩当用三息软筋散,让他回去不治身亡,将影响降到最低。
用鹤顶红这种宫廷禁毒致人惨死街头,根本不是鸦群的作风。
一个个看似不起眼,却与“鸦群”那深入骨髓的行事风格完全相悖的疑点,被他一一剥离出来。
“太刻意了…”林言靠在椅背上,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每一个细节都在模仿鸦群,却又模仿得漏洞百出。就像一个学徒,在拙劣地模仿一幅名家画作,只得其形,不得其神。
这不是在作案,是在表演,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鸦群干的。
有人想借着鸦群的名声杀人行事。
拿他的“鸦群”当枪?还真是大胆,不敢得罪天灵卫,倒是敢得罪他鸦群么…
哒。
陆闻筝将茶盘摆在他面前,上面是青花茶壶四个洗净的瓷杯,其中一杯已经沏好了茶。
她将瓷杯递了过去,叶言接过,一口喝完,把瓷杯放在茶盘上。
“主上可是遇到了烦心事?闻筝看您眉头紧锁。”
“闻筝,坐。”林言起身将少女按在了位置上,自己则是靠在案上,陆闻筝看了一眼桌上的卷宗,立刻会意。
“这不是我下的命令。”少女放下卷宗,摇头。
“我知道,所以我想和小闻筝对一对想法,看我们是否心有灵犀。”林言自己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放在陆闻筝面前,与陆闻筝沏的茶不同,这家伙沏的茶上茶渣还在微微打旋。
少女点头,目光放在那杯茶水上。
“这次刺杀是为消除政党,赵恭城是永安王一派,永安王是极端的拥护王权派,负责压制其他亲王。”
“借我们的手杀掉永安王的同党,想让他们盯上鸦群,把京城的水搅浑,吸引皇帝的注意。”
“是为了掩盖什么事吗?”林言看向陆闻筝。
“主上不妨想想,把水搅浑,对谁最有利?”少女伸手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