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室的白炽灯晃得人眩晕,检查单上“呼吸道感染”、“发烧”等字眼潦草地挤在一起。
打完针输液,药液顺着软管一点点渗进血管,凉得像一条细蛇爬过手臂,哀绫把身体蜷起来。
流感季的输液大厅成了蜂巢,孩子的哭闹和家长的安哄此起彼伏,尖锐的声线拉扯太阳穴。
哀绫阖上眼,试图摒弃嘈杂。
她回忆上一次生病是什么时候,好像是高三吧,临近高考,学业和哀涧的双重压力把她摁得喘不过气。
吃不下,睡不着,某天下楼时眼前一黑栽倒了,老师送她去医院,最先赶来的是哀涧,但哀绫哭着让他走。
哀涧怕影响她恢复,便不再来。
云芸他们四人来过一次,携着花束、果篮和厚厚一沓卷子,被妈妈笑着赶走了,说这几天就让小绫好好歇息吧。
夜里,妈妈离开后,哀绫取出那些卷子做,是光华内部的题,比普通卷难,笔尖沙沙,哀绫沉迷其中。
直到司祐伸手抽走卷子,低声说:“可以睡了。”
那三天,他每晚都来。
妈妈前脚走,他后脚进来,然后在天光透亮前夕离开。
每一晚,她蜷在被子里,望着他佝在折叠椅上的侧影,脊背弯成一道涩弧,以一种极不舒服的姿势睡觉。
眼圈日渐泛青,比她更像个病人。
很奇怪,那三个夜晚,她没有失眠。
她又想起CCHO结束之后,托方岸程的自来熟,她顺利融入他们的小圈子,加上了司祐的联系方式,装作不经意地提及光华食堂的米饭好吃,便有了蹭饭的机会。
善良的他们没戳穿她拙劣的演技,反倒真心接纳了她。
唯有司祐微蹙的眉和抿直的唇,无声宣告她的漏洞百出。
好在他话少;好在他厌恶麻烦。
至于他为什么会回应她的求爱,哀绫猜测是酒精作祟、欲望使然。
那天是高二上学期期末考前,他们在校外一家火锅鱼店为云芸庆生,吃完又赴KTV,唱过了门禁,索性留宿在附近的宾馆。
哀绫至今清晰记得那间客房差劲的隔音、失灵的空调、洇黄的被褥、烙满烟疤的地毯和结了白垢的水壶,还有……热水器没有热水,马桶盖是坏的。
他们把两张床并在一起,肩并肩横躺上去——只有司祐带了身份证,他们只能将就一间房。
半夜哀绫渴醒,起来找水喝,热水壶没办法用,她径直去厕所喝生水。
厕所灯亮着,她没多想,顺手推开了门,结果猝不及防撞见了司祐赤裸的身体,呆在原地。
司祐也怔了一瞬,迅速扯过浴巾围住腰。
哀绫脑袋晕乎,但目光直勾勾黏在他身上。他那么瘦,竟然有浅浅线条。
司祐的声音沉下来:“出去。”
哀绫懵懵地说:“我要喝水。”
司祐:“……”
哀绫又重复了一遍:“我要喝水。”
“……等下。”来厕所喝水?他没精力询问,他妥协了,赤脚走出浴室,脚步有些虚浮,酒还没醒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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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哀绫的意识分外清醒,她清醒地装晕,趔趄地扑进他怀里。
司祐想扶住她,脚下却一滑,跌坐在马桶盖上,手臂下意识地把她提起。
哀绫顺势从他腿间撑起身体,跨坐上去,软塌塌的上半身贴紧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如擂鼓。
于是她的心跳也变得急促。
他哑着嗓子唤她名字:“哀绫?”
她圈住他的脖颈,仰头吻上去。
那一刻两人相撞的心跳声剧烈得像要撞碎胸腔,冲破皮肤,惊醒一墙之隔的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