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宁立刻放下碗筷,接过孩子。
她低头轻嗅婴儿发顶的样子,让老王想起自己母亲曾说过的"闻小孩头顶会上瘾"。
这一刻,餐桌上的气氛温馨而真实,所有隐秘的心事都被这最原始的生命需求暂时冲淡了。
晚上九点,老王告辞。
房门关上前,老王最后瞥了一眼。诗宁正俯身帮周明调整轮椅脚踏,睡裙的后领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走在春夜的街道上,老王摸出手机,又看了看骑车路上偷拍诗宁的照片。
路过垃圾桶时,他把口袋里揉成一团的便利店小票扔了进去,上面印着的购买时间(14:26)和商品明细(低糖酸奶×1,关东煮×2)在路灯下一闪而过。
回到宿舍,老王冲了个冷水澡。
水珠顺着他的脊背流下,在瓷砖地上汇成一个小水洼。
镜子上蒙着雾气,他用手擦出一块清晰区域,盯着里面那张疲惫的脸。
“再等等。"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与此同时,周明家。
贝贝已经睡着了,儿童监控器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诗宁在浴室洗漱,水声哗哗。
周明坐在床边,尝试抬腿做复健动作,却只让腰部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他咬紧牙关,没发出声音。
床头柜的抽屉半开着,里面露出一角病历本。
最新的诊断书上写着"L4L5神经根性疼痛,建议长期管理"。
周明盯着那个抽屉看了很久,直到诗宁推门进来。
“累了吗?"诗宁擦着头发,沐浴露的香气弥漫开来。
周明勉强笑笑:“还好。"他转动轮椅靠近梳妆台,"我帮你吹头发?”
诗宁摇摇头:“我自己来,你休息吧。"她顿了顿,"老王今天怪怪的。”
周明的手指僵在轮椅按钮上:“怎么?”
“说不上来。"诗宁插上吹风机,"就是……特别小心,连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吹风机的轰鸣声填满了房间。周明看着镜子里的诗宁,她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夜深了,周明听着诗宁均匀的呼吸声,轻轻拿过床头的止痛药。药片卡在喉咙里,苦味在口腔中扩散。
窗外春末的风里已经带着几分初夏的燥热。
五月的一天,槐花开得正盛。老王来家午饭,饭后保姆在收拾碗筷。诗宁陪着贝贝在沙发玩耍。
老王站在周明的轮椅旁,粗糙的手指不停地搓着裤缝,眼神飘忽不定。周明正在翻看复健计划表,察觉到他的局促,抬头问道:“有事?”
老王咽了口唾沫,黝黑的脸上泛起一层不自然的红晕:“周明,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周明合上文件夹,示意他继续。
“我娘…………"老王的声音低了下去,"七十多了,身子骨一直不太好,我想接她来北京检查检查。”
周明点点头:“应该的,需要帮忙吗?”
老王的手指绞得更紧了:“就是…………我娘一直操心我的婚事,总念叨着怕我老了没人照顾。这次来,要是看见我还是一个人…………"他顿了顿,鼓起勇气抬头,"能不能让你家小陈…………假装是我对象?就几天,让老人家安心。”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周明的表情凝固了一瞬,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轮椅扶手。
“就…………就装装样子。"老王急忙补充,"吃饭的时候坐一起,出门挽个手啥的,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周明的目光落在墙上他和诗宁的结婚照上,照片里的诗宁笑靥如花。半晌,他轻轻点头:“行吧,老人家高兴最重要。”
老王如释重负,连连点头:“谢谢周明!就几天,检查完我就送娘回去!”
当天晚上,老王在厨房拦住了正在洗碗的诗宁。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掩盖了他的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