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那边,有事及时联系。"岳父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银行领导特有的审慎,"医疗费别担心,有需要就说。”
周明点点头:“谢谢爸。”
岳父"嗯"了一声,目光在周明和诗宁之间扫了一圈,又补了一句:“家里的事,诗宁多费心。”
诗宁轻声应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孩子的后背。
广播里开始催促登机,周母走过来,轻声说:“该过安检了。”
诗宁突然蹲下身,平视着周明:“一定要好起来。”
周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嗯。”
“我和贝贝等你。”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精准地刺进周明的胸口。
他想起老王——那个此刻应该正在快递网点分拣包裹的男人,那个在他离开后可以名正言顺接近诗宁的男人。
“诗宁。"周明突然叫住她,"老王…………”
诗宁疑惑地看着他:“老王怎么了?”
周明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骑车注意安全。”
诗宁笑了,眼角微微弯起:“知道了,你也是,治疗别太急。”
周母推着轮椅往安检口走,周明回头看了一眼。
诗宁站在原地,怀里抱着孩子,身影在熙熙攘攘的机场里显得格外单薄。
岳母揽着她的肩膀,低声说着什么。
周父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沉沉地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过安检时,工作人员要求周明站起来检查。
他撑着轮椅扶手,缓慢地站起身,腰部传来尖锐的疼痛,但他没有皱眉。
周母扶着他,小声提醒:“慢点。”
安检结束后,周明重新坐回轮椅。候机厅的玻璃窗外,一架飞机正缓缓滑向跑道。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
周明盯着那道光线,突然想起那天骑车回来后,老王站在楼道里,黝黑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小周,诗宁说你要去美国治病?”
他当时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多说。老王搓着手,眼睛里闪着光:“那…………骑车的事…………”
“继续吧。"周明打断他,"她喜欢。”
现在,坐在候机厅里,周明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一直在等一个答案——等诗宁会不会拒绝老王的陪伴,等她在机场送别时会不会流泪,等她…………会不会在他离开后,真的需要别人。
广播再次响起,这次是他们的航班。周母推着他往登机口走,轮椅的轮子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到了那边,听医生的话。"周母低声叮嘱,"别急着回来。”
周明没有回答。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诗宁发来的消息:“登机了吗?”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复:“快了。”
诗宁很快回过来:“贝贝睡着了,刚才一直哭,可能是感应到你要走。”
周明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会儿,最终只回了一个"嗯"。
登机口开始排队,周明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窗外。北京的阳光依然明媚,跑道上的飞机一架接一架起飞,消失在蔚蓝的天际。
他知道,有些问题,只有时间能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