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这次的见面,她也彻底看清了,周明这个有法律保护的丈夫身份是廉价而无用的。
他的存在,不仅没能成为她的救赎,反而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的处境有多么绝望和无解。
这样一个懦弱、不中用的伴侣,甚至是一种需要割舍的情感负累。
最终,在夜色深沉,身旁的老王鼾声如雷时,她在黑暗中摸索到手机,在刺眼的屏幕上敲下了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回应:
“好。”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轻不可闻,却像一块巨石,轰然坠入她死寂的心湖,再无涟漪。
她内心深处早已明白,自己与周明的关系在他和贝贝的菏泽之行后已彻底终结。
周明的提议,只是对她内心结论的一种确认。
她认同这个结局,甚至感到一种扭曲的解脱——终于不必再抱着虚妄的幻想挣扎,不必再承受对周明和贝贝的愧疚与思念的折磨。
那条路,已经彻底堵死,无需再望。
两周后,北京。
离婚手续办得异常顺利,快得让周明觉得讽刺。
周明坐在北京民政局冰凉的金属长椅上,盯着手中叫号单上“17”这个数字发呆。
诗宁坐在另一端,低头划着手机,仿佛他们只是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她今天特意化了妆,涂了玫瑰红的口红,温柔得刺眼。
“请17号到3号窗口。”
机械女音响起时,周明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
他们沉默地并排走向窗口,像两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
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推来两份表格:“离婚协议书带了吗?”
诗宁从包里取出文件袋的瞬间,周明闻到她手腕上残留的香水味。
还是那款“英国梨与小苍兰”,他们蜜月时在希思罗机场买的。
记忆突然翻涌上来——那时她穿着白色连衣裙在伦敦眼旁边拍照,一旁是碎钻般的泰晤士河夕阳。
“签字。”工作人员敲了敲桌面。
钢笔在协议上划出沙沙声时,周明听见自己心脏裂开的声音。
原来心碎真的有声音,像冻僵的树枝被积雪压断。
诗宁的睫毛在颤抖,但签得比他更快。
她总是这样,决定了就绝不回头。
钢印压下去的瞬间,春节酒桌上王家人得意的笑脸突然浮现在周明的眼前。
“好了。”工作人员把离婚证递过来。
走出民政局时,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诗宁突然停下脚步,雨水落在她发红的鼻尖上:“周明,其实……”
“别说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打断她,甚至发现自己脸上竟扯出一个扭曲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害怕听到她后面的话,无论是道歉、是解释,还是那句最俗套的“你是个好人”。
任何言语在此刻都苍白得可笑,只会将这场分离衬托得更加不堪和讽刺。
他不能再听下去,那只会让他维持到现在的、摇摇欲坠的平静彻底崩塌。
诗宁没有再说下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他心碎。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汇入马路对面熙攘的人流,走向地铁站的方向。
她的背影在雨中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不见,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周明站在雨里,看着一辆辆汽车的尾灯消失在长安街的车流中,终于明白人之间的关系,一旦失控,就注定了败局,无法挽回。
他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摸到里面还装着诗宁忘在家里的润唇膏,薄荷味的,管身上还留着她的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