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你的那瓶——上次说好只喝一杯,结果你自己又开了一瓶。”
顾清岚接过酒杯,坐在沙发上。
她今天没有穿警服,白色衬衫配黑色长裤,头发也没有盘起来,随意地垂在肩头。
没有化妆,嘴唇有些干,眼眶下有两道淡淡的黑眼圈——不是熬夜加班留下的,是失眠留下的。
苏晚晴在她对面坐下,抿了一口酒,然后放下杯子。
“说吧。你微信上只发了三个字‘好’,然后一整个星期没消息。这事不是加班。陆霆又怎么了?”
顾清岚本来想绕圈子。
她甚至计划好了怎么一步步引导话题,怎么在不暴露匿名信的情况下让苏晚晴主动提出帮她查。
但她看着苏晚晴那张十四年如一日的脸——圆框眼镜下那双温润如水的眼睛,手里那杯她最爱的波尔多,茶几上还摆着两人上次旅行买回来当手信的同款杯垫——她忽然不想绕了。
她把杯中酒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靠在沙发靠垫上,把两只脚缩到沙发上,像受凉后藏进被褥深处的失温者。
“有人给我寄了一封匿名信。里面是陆霆的银行流水。八百万。他在受贿,晚晴。我不知道多长时间了,也不知道牵扯了谁,但那些钱是真的。我在内部系统查了快两周,每一条线索都被人堵死了。我的权限不够。但你可以帮我查——你那边有独立于市局的外部查询通道。”
苏晚晴放下酒杯。她没有表现出震惊,只是安静地看着顾清岚,等她说完。那双温润的眼睛像两面深潭,吸收了一切情绪,没有泛起任何涟漪。
“你把流水带来了吗?”
“没有。数字我都记在这里。”顾清岚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能查到具体来源吗?”
“境外空壳公司。再往上就是假身份证。”
苏晚晴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顾清岚意外的事——她站起来,走到酒柜旁边,把里面存了好几年的威士忌拿了出来。
那是她只在最极端的情况下才开封的收藏级单一麦芽。
“今晚用这个。”苏晚晴把威士忌放在茶几上,拧开瓶盖,往两人的红酒杯里各倒了半指高的琥珀色烈酒。
然后她靠在沙发扶手上,把脚也缩上沙发,和顾清岚面对面。
“清岚,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
“你怀疑他多久了?”
顾清岚端起威士忌杯,晃了晃杯底那一小层琥珀色的液体。
威士忌的泥煤味在空气里散开。
“说实话——看到那封信的那天下午,我不信。我第一个念头是有人想陷害他、整我,或者整我们夫妻。我查了三天,越查越冷。当所有证据都指向自己丈夫的时候,你没办法说服自己——但你是警察,你不能不以证据为尊。”
苏晚晴没有说话。她把两只酒杯都倒满了第二杯威士忌,然后拿起自己那杯和她碰了一下。
“明天我就帮你查。”
“晚晴——”
“但今天你得把这点喝完。”
第三杯威士忌见底时顾清岚开始醉了。
第四杯倒在茶几边时她彻底松了弦。
她的脸埋在苏晚晴的沙发靠垫里,白色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领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被酒精烧得泛红的皮肤。
她说话还清楚,但音调已经变软了。
“晚晴……你说——他为什么要这样?我们高中就在一起了——十七岁——十七岁就认识了——他是我的初恋——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我嫁给他——我干了半辈子警察——我以为我什么都看得清——我以为——我以为我至少能用眼睛看清一个人——但那个人睡在我旁边七年——七年——我看不清他——”
苏晚晴放下酒杯,从沙发另一端挪过来。